暮色像一层厚重的墨纱,缓缓笼罩住宏伟肃穆的暗宇王宫。长廊之内烛火摇曳,仆人垂着双手,恭恭敬敬地站在黎灰身前,一字一句地回话。

殿下,今日您与时家早已定下婚约,按照安排,时家公主今日便会送嫁过来,一切礼仪都已经筹备妥当。
黎灰原本正倚在窗边把玩着一枚漆黑的星石,闻言指尖一顿,猛地抬眼,眼底满是不容置喙的执拗。

不必多言,我这辈子,除了时希,谁都不娶。
仆人微微一怔,连忙躬身:

殿下,您要迎娶的,正是时希公主。
一句话落下,空气安静了片刻。
黎灰愣在原地,镜片后的眸子微微睁大,一时间竟分不清眼前究竟是一场美梦,还是一场逃不开的噩梦。
自从深陷梦魇以来,各式各样光怪陆离的幻境轮番上演,他早已分不清何为真实。可这一场梦里,他居然真的要和时希成婚。
片刻之后,黎灰的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也罢,既然身在梦境,难得有这样的际遇,那便顺着这场幻梦,好好看一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可王宫的守卫看管严密,所有人都叮嘱,大婚仪式未完成之前,新郎不可私自前去探望新娘。
黎灰哪里耐得住性子,趁着守卫转头交谈的间隙,身形一晃,化作一缕淡淡的黑雾,悄无声息溜出了暗宇城。
他远远地跟在那一列长长的送嫁队伍身后。鎏金的马车缓缓前行,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声响。
风吹起车帘一角,却只能瞥见一抹紫色的衣袂。黎灰一路屏息尾随,穿过蜿蜒的长街,终于抵达了时希的府邸。
院墙高大,雕花窗棂半掩。黎灰隐在院外一棵粗壮的古树之后,凝神望向屋内。
屋子里气氛紧绷,压抑的争执一声声飘进他的耳中。
时希站在厅堂中央,脊背挺得笔直,声音里满是不甘。
凭什么?我的婚姻,我自己都不能做主吗?这门婚事,我不接受,我不嫁!

坐在上位的时父面色阴沉,眉头紧锁,语气带着不容反抗的威严。

时希,不要任性。这门亲事的另一方是御王黎灰,能和王族联姻,是整个时家莫大的荣光。听话,乖乖待嫁。
时希的眼眶微微泛红,压抑许久的委屈终于爆发出来。2
这婚约反转有点好磕啊
荣光?说到底,你不过是为了家族的钱财、地位和旁人奉承的面子,才逼着我嫁过去!何曾问过我心里愿不愿意!

争执之间,时希脖颈上佩戴的一条银色项链,绳线忽然断开。吊坠叮的一声落在青砖地面上。
那是一枚做工精巧的怀表样式的吊坠,是很久以前,黎灰亲手送给她的物件。
时父一眼就认出了这条项链,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快步上前弯腰拾起。

到了现在,你居然还留着那个混账东西!
时希身子一颤,急忙上前一步,声音带着哀求:
父皇,把它还给我!我答应出嫁,我嫁还不行吗?求您把项链还给我。

可这番恳求并没有换来心软。时父抬手,狠狠将吊坠摔在地上,抬脚,一下又一下用力碾踏着。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银质的吊坠四分五裂,细小的碎片散落在冰冷的地砖上。
不要……

时希踉跄着跪倒在地,伸出颤抖的手,徒劳地想要拾起那些碎块,晶莹的泪珠一滴滴砸在碎片之上,无声地滑落。她的肩膀不住地抖动,压抑的哭声轻轻响起,满是心碎的绝望。
站在墙外的黎灰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他原本抱着看戏一般随意的心态,此刻心口却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连呼吸都滞涩了。
他从不知道,在这个幻境的故事里,时希是被逼着走向这场婚事,那条小小的项链,藏着她心底珍贵的念想,就这样被无情地摧毁。
一股酸涩、心疼的情绪翻涌上来,堵在胸口。他藏在暗处,没有现身,只是静静地望着房间里孤单落泪的身影。
没过多久,门外传来侍女与护卫的脚步声。不顾时希的挣扎,她被轻轻搀扶起来,披上华丽厚重的大红嫁衣,蒙上绣着暗纹的盖头,一步一步被带上等候在府门前的出嫁马车。
马蹄声再起,长长的队伍再一次启程,朝着暗宇王宫的方向行去。
一整天繁杂的婚嫁仪式轮番上演,宾客满堂,礼乐不绝。按照幻境之中定下的规矩,大婚当日,新郎新娘在拜堂之后也不得相见,所有的等候,都要留到夜深人静的洞房之内。
偌大的王宫处处张灯结彩,红色绸缎缠绕廊柱,可黎灰心里,却半点大婚该有的欢喜都没有。方才时希跪在满地碎银前落泪的模样,一遍一遍在脑海里回放。
他忽然明白了,这场看似圆满的梦境婚约,从来不是一场甜蜜的喜事,而是一个困住时希的牢笼。
夜色渐深,喧闹的宾客渐渐散去,宫殿慢慢安静下来。
黎灰站在洞房门外,抬手悬在雕花木门上,迟迟没有推开。
门内,那个被迫出嫁的姑娘,正在等着他。而这场虚无缥缈的梦,真正的剧情,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