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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面

满级恶女她只想摆烂

凌晨两点五十分,宋栀推开了宿舍的门。

走廊里的声控灯没有亮。她没穿鞋。赤足踩在瓷砖上的触感冰凉而粗粝,脚底能感知到每一道瓷砖接缝的微小凹陷。她走得很慢,脚步声轻得几乎不存在,像一个在深夜走廊里飘过的影子。消防栓玻璃映出她的侧影——黑色练功服,长发松散地披在肩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没有带手机。没有带那盒创可贴。没有带任何可以暴露她来过这里的物品。只是在练功服口袋里放了一颗草莓糖——不是刘耀文给她的那些,是她自己买的,今天下午在公司楼下的小卖部,挑了很久才挑出的一颗。糖纸是深红色的,不是荧光粉。深红色在黑暗里不会反光。

防火楼梯间的铁门没有锁。和她预料的一样。她推开门,侧身挤进去。冰冷的铁扶手在掌心里留下一股铁锈味。她的赤足踩在水泥台阶上,粗糙的颗粒硌着脚心,每一步都带着微弱的痛感。她没有停下来。痛感让她清醒,清醒让她冷静,冷静让她准备好面对接下来的一切。

从四楼到天台,一共四十八级台阶。她一级一级地数,像一个在登台前默念拍子的舞者。

天台的门果然开着。铁门半敞,夜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带着雨后泥土和城市尾气的混合气味。她站在门后的阴影里,没有立刻走出去。透过门缝往外看,天台上只亮着一盏白炽灯,灯泡被风吹得微微摇晃,光影在粗糙的水泥地面上来回摆动。栏杆边站着一个人——颀长的身影,背对着她,面朝楼下的万家灯火。夜风把他的头发吹得飞起来,衣摆猎猎作响。他站得很直,肩膀平展,姿态松弛而从容,像在看一场只有他一个人买票的午夜电影。

他在等她。

宋栀推开门,走了出去。

赤足踩在天台水泥地上的第一下,她就感觉到积水——昨晚的雨还没有完全干,地面上有薄薄一层水膜。冰凉的触感从脚心蹿上来,她轻轻吸了一口气,但脚步没有停。她走到天台中央,在距离他三步远的地方站定。

“我来了。”

她的声音很轻,被夜风揉碎了撒向身后,但在这个距离上,每一个字都能清晰地传到他耳中。

贺峻霖转过身来。

他靠在铁栏杆上,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歪着头,嘴角挂着一个宋栀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笑容。不是惯常那种大大咧咧的、没心没肺的笑。是更安静的、更淡的、带着某种审视意味的笑,像是在打量一件他早已看透却依然觉得有趣的东西。

“没穿鞋。我就猜到了。”

他的声音和平常一样轻快,尾音微微上扬,像是随时会接上一句玩笑话。但他没有接。他就那样歪着头,看着她的赤足,看着被积水浸湿的脚趾,看着右脚脚踝上那张被水泡得微微起边的创可贴。那双惯常眯起来的笑眼里,此刻没有笑意,只有一种极深极静的、近乎于研究的神情。

宋栀没有回答。她就站在那里,赤足踩在积水上,任夜风吹乱长发,用那双被所有人形容为“小鹿一样无辜”的眼睛安静地回望着他。没有笑,没有眨,没有那些她信手拈来的脆弱面具。因为不需要了。在这盘棋的最后一步,任何伪装都是对对手的侮辱。

贺峻霖把目光从她的脚踝上移开,重新对上她的眼睛。然后他开口了,语气轻松得像在聊今天食堂的菜单。

“保洁是我找的。钱是我给的。照片的角度和时间是我指定的。匿名群是我建的。那个说‘新来的会玩’的配文——也是我写的。哦对了,严浩翔以为是我拍的照片,其实不是。我只是给了保洁一张内存卡,卡里是走廊监控的截图,时间是凌晨两点零九分。保洁只是按了快门,把截图变成了‘照片’。从头到尾,没有人真正拍过你们。”

宋栀安静地听完,没有打断。她的瞳孔没有收缩,呼吸没有加速,手指没有攥紧,赤足踩在积水里纹丝不动。但她的大脑正在以远超常人的速度处理这些信息。内存卡。监控截图。他在公司监控系统里植入了后门,能实时调取所有公共区域的摄像头画面。他是怎么做到的?他什么时候开始做的?他做的这一切,是为了什么?

“为什么。”

她问。声音很平,没有愤怒,没有委屈,没有那些她惯用的情绪武器。就是很平很淡的一句。但她的右手在口袋里轻轻握住了那颗草莓糖,糖纸在指间发出极细微的摩擦声。

贺峻霖从栏杆上直起身,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他的右手插进口袋太久,指节被夜风吹得微微泛红。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像是在检查一件不完美的作品。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来这个团吗。”他说,“我不是因为想当偶像才来的。我是因为想找一个能让我觉得有趣的人。当偶像对我来说太简单了——会笑,会跳,会说漂亮话,会讨好镜头,这些我七岁就会了。我用七成的精力就能做到所有人认为的‘优秀’,剩下三成的精力,我用来观察。观察粉丝为什么尖叫,观察公司为什么赚钱,观察身边这些优秀的人,为什么会为了一个眼神、一句话、一次触碰而失控。”

他向她走近了一步。帆布鞋踩在积水里,溅起细小的水花。

“然后你来了。你带着你的假哭、假笑、假摔、假崴脚,带着你对每一个人的精准算计,带着你那个连我都解析不了的系统,闯进了这个无聊透顶的地方。你是第一个让我觉得需要动用全部精力去理解的人。我观察了你三十七天,每一天的记录都写满了一个笔记本。你从第一天就开始演,对每个人都演,但你知道你唯一没有演的人是谁吗——是我。你在我面前演得最用力。”

他又近了一步。现在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米,夜风从他们之间的缝隙穿过,吹得她的头发扫过他的卫衣袖子。他低头看着她,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笑意——不是温和的,不是疯癫的,是介于两者之间的某种奇异的平衡。

“因为你在防我。你防马嘉祺的审视,防刘耀文的冲动,防丁程鑫的洞察,防严浩翔的冷眼旁观。但你对我的防法不一样。你不敢在我面前露出任何真实的反应,因为你从一开始就感觉出来了——我和你是同一种人。不是好人,不是坏人。是把所有人当成实验对象的人。”

宋栀没有说话。她的手指在口袋里收紧,草莓糖的深红色糖纸在指节间发出轻微的脆响。她的心跳在加速,不是恐惧,不是愤怒,是兴奋。那种在黑暗中独行三十七天后,忽然撞上另一双同样清醒、同样冷静、同样在观察一切的眼睛时才会有的、从胸腔深处涌上来的兴奋。但她脸上什么都没有。这是她能给他的最高尊重——在彼此面前,不演。

“你知道我是怎么确认这一点的吗。”贺峻霖歪了歪头,嘴角的笑意又深了一点,“是你来公司的第一天。你从走廊经过,我正好从饮水机那边走过来。你对我说了一声‘师兄好’,声音很甜,笑容很好看,所有动作都完美无缺。但你的脚尖——在你对我说‘师兄好’的时候,你的右脚脚尖,往门口的方向偏了十五度。”

他的目光从她的眼睛往下移,滑过她的脖颈、肩膀、手臂,最后落在她的脚上。那双赤足站在积水里,右脚脚尖不自觉地微微外翻——正好十五度。

“人在真正放松的时候,脚尖会朝向信任的人。人在戒备的时候,脚尖会朝向出口。你来公司第一天就对我戒备到了这种程度。那时候我就知道了——你不是来当偶像的。你是来狩猎的。”

夜风忽然变大了。天台上唯一的那盏白炽灯泡被吹得剧烈摇晃,光影在两个人脸上疯狂摆动,明一阵暗一阵,像一场无声的闪回。远处城市的灯火连成一片模糊的光带,红绿灯交替闪烁,像某个巨大的、正在运行的系统的指示灯。

宋栀的瞳孔在闪烁的光影中始终保持着稳定的收缩。她的呼吸频率依然平稳。她看着面前这个歪头微笑的、被全团公认最没心没肺的人,忽然觉得他那张脸在晃动的灯光下变得格外清晰——清晰到她能看到他眼底深处那一层被玩笑和轻浮包裹着的、孤独而锐利的暗光。同类的光。她认得的。

“所以。”她终于开口了,声音轻得像在说梦话,“你雇人拍照,发匿名群,制造舆论,把所有人都卷进来——不是为了害我。”

“当然不是。”贺峻霖笑出声来。那声笑和他在练习室里的笑声一模一样,爽朗的、没心没肺的、会让所有人都以为他又在讲什么无聊的冷笑话。但此刻天台上只有她一个人能听到这声笑,能听出笑声底下那一层安静的、近乎于虔诚的亢奋,“我是为了看看你会怎么应对。看看你在被逼到墙角的时候,会露出什么表情。看看你在走廊里、在天台上、在练习室的地板上——在面对马嘉祺的克制、刘耀文的委屈、丁程鑫的摊牌、严浩翔的沉默的时候,会给出什么反应。我布了七个局。你解开了六个。刘耀文的醋意,马嘉祺的戒备,张真源的保护欲,宋亚轩的回避,严浩翔的审视,丁程鑫的结盟——你全部解开了。比我预想的快了整整十二天。”

他又近了一步。她没退。

此刻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步。她的呼吸呼在他的锁骨上,他能闻到她发间皂基的味道。她必须仰头才能看到他的眼睛——那双惯常眯起来的笑眼,现在完全睁开了,瞳孔里映着天台上摇晃的白炽灯光,亮得有些过分。

“最后一个问题。”他把声音压得很低很低,低到像在说一个只有她一个人配听到的秘密,“你在解开这六个人的时候,有没有一次——哪怕一次——想过放弃?想过停下来,不玩这个游戏了,不再把所有人当棋子?”

宋栀沉默了。风声填满了她沉默的每一秒。她想起刘耀文在天台上把草莓牛奶推到她手心里时颤抖的指尖。想起马嘉祺在今天合练的时候多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的东西,她假装没看到,但她看到了。想起严浩翔被夜风吹散的那一声极轻极轻的笑。想起丁程鑫在她面前收起笑容之后,那双终于不笑了的眼睛。

她想起了很多。然后她抬起头,对上贺峻霖的眼睛。

“想过。”

她只说了两个字。没有解释,没有修饰,没有那些她引以为傲的情绪控制技巧。

贺峻霖愣了一下。那个愣神很短暂,不到半秒。但宋栀捕捉到了——他眼底那层锐利的、审视的暗光,在她承认“想过”的那一瞬间,忽然融化了。不是崩塌,不是溃败。是融化。像一块冰,在被人触碰到的瞬间,发现触碰它的那只手,原来和它一样冷。

他往后退了一步。这个动作让宋栀有些意外。她以为他会进一步,会继续逼近,会用他那三成过剩的精力来做一些更出格的事。但他没有。他退了一步,靠在栏杆上,仰头看着夜空,像是在找星星。但今晚没有星星,云层很厚,把所有的光都遮住了。

“你知道吗。”他的声音变了。不再是那种轻松的、玩味的、审视的语气。是更轻的、更真的、被风吹散之后几乎听不清的语气,“我本来打算,如果你说你从来没想过,我就把所有的证据发给公司。你的系统,你的计划,你对每个人的算计。我有三十七天的记录,有监控截图,有你在天台和走廊里每一个微表情的分析。我可以让你明天就被开除。”

他低下头,重新看着她。那双眼睛里的亢奋和锐利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淡的、近乎于迷茫的安静。

“但你说你想过。想了不止一次。那我就做不下去了。因为如果我是你,我也会想的。也会在某个深夜里含着那颗草莓糖,靠在冰凉的墙壁上,觉得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他笑了一下,只是嘴角微微勾起,一点声音都没有。

“我花了三十七天,想证明你和我不是同一种人。结果你用一个词——‘想过’——就让我承认了。我们是同一种人。”

天台上安静了很久。风也停了。远处有汽车鸣笛的声音传上来,很轻很远,像另一个世界的事。

宋栀从口袋里拿出那颗草莓糖,深红色的糖纸在昏暗的灯光下几乎看不出颜色。她把糖放在手心,递给他。

“我不是来当你的对手的。”

他看着那颗糖,又看看她。没有接。

“给你。”她说,“你花了三十七天观察我。这颗糖,就当是你的实验报告。”

贺峻霖低头看着那颗糖,沉默了片刻,然后伸手接过去。他的指尖碰到她的掌心,冰凉的手指在她温热的掌心里停留了一瞬——那一瞬里,两颗同样冷的心在彼此的体温面前,同时发生了某种微不可查的动摇。他剥开糖纸,把糖放进嘴里。

“挺甜的。什么味的。”

“草莓。”宋栀说,“和你用来当人设的那个味道一样。”

他愣住了。含着糖,表情凝固在一个介于好笑和被戳穿之间的微妙弧度。

“你怎么知道我的人设是草莓味。”

“猜的。”宋栀转过身,往天台门口走去。赤足踩在积水上,每一步都踩得很稳。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没有回头,只是侧了侧脸,声音被夜风吹得七零八落,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到了他耳朵里,“对了,你那个监控系统的后门——端口号是你出道日。改一下。太容易被猜到了。”

她推开门,消失在黑暗的楼梯间里。

天台上只剩贺峻霖一个人,含着那颗草莓糖,靠在栏杆上,对着空无一人的天台忽然笑出声来。这一次的笑声和前两次都不一样——不是没心没肺的爽朗,不是发现同类的亢奋。是更复杂的、带着一点自我嘲解的、从胸腔深处涌上来的真正的笑。他把糖从左边换到右边,甜味在舌尖上慢慢扩散,混着深夜里潮湿的空气和铁栏杆上残留的雨水气息,有一种说不出的奇怪味道,但他觉得这个味道恰到好处。

“贺峻霖。”他对着夜空轻声说了自己的名字,语气像是在审判又像是在饶恕,“你完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笔记本,翻开最后一页。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宋栀今天所有的微表情——合练时她看了马嘉祺几次,压腿时她朝丁程鑫的方向偏了几度,刘耀文把创可贴放在她脚边时她的睫毛颤了几下。数据精确到秒,精确到角度,精确到她每一次呼吸的频率变化。他用笔在这一页的最下方写了两行字,然后把这一整页撕下来,折成一个小方块,塞进了天台的铁栏杆缝隙里。那张纸被夜风吹得轻轻颤动,但折痕卡在栏杆的螺栓上,不会飞走。像是在把一段持续了三十七天的观察实验封存在这里,等某个未知的后来者来发现,或者等风把它吹散,吹到楼下的万家灯火里,化为这个城市沉积的千万个秘密之一。

而那两行字是——“实验终止。原因:实验对象通过了所有测试。结论:贺峻霖,你遇到了这个世界上另一个你。”

宋栀走回四楼的时候,在楼梯间里停了下来。她靠着冰凉的墙壁,闭上眼睛,把刚才天台上发生的一切在脑海中从头到尾重放了一遍。

【😈 系统:宿主。贺峻霖的“好感度”刚刚被激活。数值——无法读取。和严浩翔一样。】

她嘴角微微弯起。

【💋 宋栀:不用读。我猜得到。】

【😈 系统:另外,关于他提到的监控系统后门——宿主要求我入侵公司服务器进行验证。结果已经出来了。他的端口号确实是出道日。但还有一个隐藏端口。端口号——是宿主您的生日。】

宋栀睁开眼睛。黑暗的楼梯间里,她的瞳孔微微收缩。然后她弯起嘴角,对着黑暗轻声说了一句话。

“贺峻霖。你到底是在研究我,还是在——算了。”

她没有说完。有些话不需要说完。她继续下楼,赤足踩在冰凉的水泥台阶上,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凌晨的寂静里。楼下某个房间里隐隐传来鼾声和翻身的声音,七个少年沉在各自的梦里,不知道天台上的风刚刚吹散了第三十七页笔记,也不知道那个被他们当成需要保护、需要提防、需要分析、需要结盟的女孩,刚刚在夜色里,找到了这个世界上另一个和她一样孤独的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