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待星焰

这边认识的人本就不多，就算到了春节，也没有亲戚需要登门走动。平日里顶多跟着鑫喃阿姨，挨个去长辈家里小坐片刻，喝茶闲聊。鑫喃阿姨向来顾及徐知鸢的想法，听说她想留在家写作业，便独自出门串门去了。安语墨带着点点出门遛弯，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两杯奶茶。

“还在写呢？歇一会儿吧。”安语墨走到房门口轻声说。

“不了，我正掐着时间做题。”徐知鸢的声音隔着门板传出来。

“哦好吧，那你先写，我给你买了奶茶，你写完记得喝。”

“好，谢谢安安。”

自始至终，徐知鸢都没有抬过头。安语墨轻轻撅了撅嘴，转身带上门，到客厅坐着喝奶茶。点点嗅见香甜的气息，馋得绕着她的腿来回打转，小声哼哼。安语墨瞧它模样实在可爱，就去给它泡了一碗羊奶粉。

“喝吧我的乖点点，慢点儿喝，没人跟你抢。”

没过多久，门铃忽然响了。安语墨心里纳闷，鑫喃阿姨不会回来得这么早，会是谁？

“谁啊？”

“是我，江野。”

“姐姐，我也来啦！”

听见这两道声音，安语墨顿时纠结起来。她拿不准徐知鸢愿不愿意见江野，可还有个小孩子在门外，直接把人拦在外头，总归不太合适。她迟疑片刻，才伸手拉开房门。

这次江野没有空手前来，手里拎着两大袋礼品。他穿一件黑色风衣，气温偏低，单看着都能感觉到寒意。江喃躲在他腿侧，探出小小的脑袋，一双眼睛一眨一眨望向安语墨。

“咳，今天过来，没有打扰到你们吧？”江野轻声开口。

“没有没有，快进来。”安语墨侧身把兄妹二人让进屋里。

三人在客厅落座，气氛瞬间凝滞，谁都没有开口说话，安静得有些压抑。

“吃过午饭了吗？”安语墨率先打破沉默。

“吃过了。”

话音落下，安静再度笼罩客厅。

“徐知鸢在家吗？”江野问。

“在家呢。”

“她在干什么？”

“做试卷。”

又是一阵沉默。

“阿姨不在家？”

“出门走亲戚了。”

死寂再次漫开。安语墨只觉得江野像一座冰山，他一坐下，屋内仿佛都冷了几分。她坐立难安，屁股底下像是扎满了细针，每一秒都格外难熬。

直到徐知鸢做完试卷，端着那杯奶茶走出卧室，安语墨才感觉这场难熬的“酷刑”终于结束。

“你……你怎么来了？”徐知鸢看见江野，眼底满是错愕。

“春节，过来拜访一下。”江野移开视线，语气淡淡的。

“姐姐～你终于出来啦！”江喃看见徐知鸢，开心地小跑上前，一把抱住她的腿，仰起小脸，眼睛弯成月牙对着她笑。

“你们已经到啦？什么时候来的？”

徐知鸢对着小姑娘说话时，语气不自觉放软，带着浓浓的宠溺。

“大概十五分钟之前就到咯。”

“这么早？那怎么不叫我出来？”

“哥哥说，不能打扰你做题。”

徐知鸢抬眼看向一旁的江野。站在她身侧的安语墨听见这话，死死憋着快要溢出来的笑意。

客厅暖融融的，茶几上摆着安语墨没喝完的半杯奶茶，点点舔完羊奶粉，蜷在地毯上打盹，尾巴偶尔轻轻扫一下地面。江野坐在沙发外侧，黑色风衣还没完全褪去室外的凉意，脊背端正，目光落在茶几空白处，看似平静，余光却时不时悄悄往徐知鸢那边飘。

安语墨看在眼里，心里暗笑，主动开口打破这层微妙的僵持，胳膊搭在沙发靠背上，语气带着几分看热闹的轻快：“说真的，你们俩也太沉得住气了。江野，你在客厅坐了快一刻钟，愣是不让江喃去敲门喊知鸢，我还以为你打算安安静静坐到天黑呢。”

江野耳尖微不可察地热了一瞬，面上依旧维持着淡淡的模样，低声解释：“我刚才问你你说她在做题，做题的时候还是不打扰了。”

“哟，这么体贴？”安语墨挑了挑眉，视线来回在徐知鸢和江野之间打转，“知鸢，你听听，人家生怕打扰你刷题。换作是我，我早就直接推门进去喊你休息了。”

徐知鸢手里还捏着那杯奶茶，杯壁的温度透过指尖传过来，脸颊微微发烫。她下意识抿了抿唇，抬眼看向江野，声音轻轻的：“其实……做题间隙短暂歇一下也没关系的。不用特意等我做完。”

江野这才抬眼对上她的视线，目光停留短短两秒，又从容移开，嗓音低沉：“限时训练讲究专注，中途打断，很容易打乱做题节奏。”

江喃靠在徐知鸢腿边，小手抓着她的衣角晃了晃，仰起头一脸天真：“对呀，我哥哥说，姐姐在认真写卷子，我们要乖乖安静坐着，不能吵闹。我一直都很听话，没有乱跑哦。”

安语墨噗嗤一声，笑意再也藏不住：“瞧瞧江喃多乖。不过江野，你拎着两大袋礼品上门，偏偏赶上阿姨出门串门，家里就我们三个加一个小不点，是不是有点不巧？”

她故意加重了“三个”两个字，眼底藏着促狭，明摆着调侃。

徐知鸢听懂了安语墨话里的暗示，心跳不由得快了半拍，连忙轻轻咳了一声，想转移话题：“外面是不是很冷？风衣看着单薄，路上冻着了吧。”

“还好，走路过来不算远。”江野回答，目光落在她握着奶茶杯的手上，顿了顿，补充一句，“奶茶还热吗？别放凉了。”

这句关心说得自然，却让徐知鸢的心轻轻颤了一下。她低头看了眼杯子，小声应：“嗯，还是温的。安安买的，刚喝两口。”

安语墨在一旁看戏看得津津有味，顺势接过话茬：“说起奶茶，我本来只打算买两杯，我和知鸢一人一杯。早知道你今天会过来，我肯定多带一杯。可惜了，现在没多余的。”

她歪着头看向江野，故作惋惜：“不过没事，下次你来，我提前囤。就是不知道某人下次还会不会挑阿姨不在家的时候上门拜访。”

江野淡淡瞥了安语墨一眼，听得出她话里的打趣，却没有反驳，只是唇角极浅地勾了一下，转瞬消失。

徐知鸢被安语墨说得愈发窘迫，伸手轻轻碰了碰安语墨的胳膊，示意她别再继续调侃。可安语墨假装没看懂她的暗示，继续慢悠悠开口：“话说回来，知鸢刚才埋头刷题，完全不知道客厅的‘修罗场’。我一个人陪着江野坐在这里，安静得可怕，我都不敢大口喘气。”

“有那么夸张？”徐知鸢轻声问。

“当然有！”安语墨重重点头，“江野安安静静坐着，话少得可怜，问一句答一句。我都在想，要不要打开电视放点春晚节目，不然客厅安静得能听见点点打呼噜的声音。”

地毯上的点点仿佛听懂提到自己，耳朵动了动，换了个姿势继续睡觉。

江喃抱着徐知鸢的腿，好奇地抬头：“姐姐，修罗场是什么呀？”

安语墨笑着揉了揉小姑娘的头发：“就是大人之间小小的秘密，小孩子不用懂。”

徐知鸢垂着眼，指尖无意识摩挲奶茶杯的外壁。她心里清楚，安语墨是故意打趣，可一想到江野方才在客厅默默等候，不愿意打扰自己做题的模样，心底漫开一层软软的暖意，夹杂着一点难以言说的羞涩。她偷偷侧过头，余光打量江野。

江野恰好也望向她这边，目光猝不及防相撞。两人同时顿住，又飞快各自移开视线。

江野的心跳悄悄乱了节拍。他本来只是借着春节拜访的由头过来，心里只是想看看她，没指望能单独相处。没想到鑫喃阿姨不在，只剩下他们几个人。方才在客厅等待的十几分钟，他表面平静，心里一直在猜她做题顺不顺利，会不会因为做题太累。

安语墨把这一幕尽收眼底，心里乐开了花，继续开口，推着气氛往前走：“既然难得碰上，阿姨又不在，咱们别干坐着。要不要一起找点事情做？可以看看电视，或者拿点糖果零食出来吃。”

徐知鸢抬眸看向江野，带着一点征询的意味。

江野微微颔首：“都可以，听你们安排。”

安语墨立刻站起身，往储物柜方向走：“那我去拿糖果和橘子！知鸢，你陪江野、江喃坐一会儿，我马上回来。”

她刻意把空间留给他们，脚步轻快，临走前还偷偷给徐知鸢递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客厅只剩下他们三个人，点点依旧在地毯上酣睡，空气里的安静，和刚才不一样，少了尴尬，多了一层淡淡的、藏不住的暧昧。

徐知鸢攥紧手里的奶茶杯，率先打破安静：“路上过来，人多吗？春节街上应该很热闹。”

江野看向她，声音温和：“街上人不少，到处都是卖烟花和年货的摊子。”

江喃拉了拉徐知鸢的手，兴奋地插话：“街上有好多好看的红灯笼！哥哥还说，等天黑了，可以放小烟花！”

徐知鸢眼睛微微一亮：“烟花？”

“嗯，带了一小盒仙女棒，本来打算回去放。”江野看着她，轻声说，“要是等会儿天色暗下来，你们愿意，也可以一起。”

徐知鸢的心猛地一跳，眼底泛起浅浅的笑意。

安语墨抱着满满一捧橘子和糖果从柜子那边回来，远远听见最后一句话，挑着眉笑：“仙女棒？那我可不能缺席！这个主意太棒了！”

安语墨话音落下，徐知鸢和江野齐齐转头看向她，两个人的目光一同落过来，空气瞬间安静了一瞬。

安语墨脑子一转，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要是她也跟着凑过去，可不就成了杵在中间的电灯泡吗。她立马扬了扬下巴，看向拽着徐知鸢衣角的江喃，语气爽快：“那行，我来照顾小妹妹。晚上放烟花，你们俩玩得愉快。”

江喃歪着脑袋，一脸不解地眨眨眼：“可是我也想看仙女棒呀，我想和哥哥还有姐姐一起放。”

安语墨蹲下身，伸手轻轻捏了捏小姑娘软乎乎的脸蛋，哄道：“咱们有别的好玩的，我陪你在这边剥橘子、拆糖果，还可以逗点点玩。仙女棒交给你哥哥和这位姐姐，他们放给我们远远看好不好？”

江喃犹豫了几秒，看了看安语墨，又抬头望向江野，小声询问：“哥哥，可以吗？”

江野的目光掠过身旁的徐知鸢，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低声应道：“可以，乖乖跟着这个姐姐，不要乱跑。”

徐知鸢握着奶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耳尖悄悄泛开浅淡的红色。她垂眸掩住眼底的悸动，心里乱糟糟的，既隐隐期待傍晚的光景，又被安语墨直白的退让弄得有些不好意思。她悄悄抬眼瞥了一眼江野，刚好撞上他望过来的视线，慌忙把目光移向地毯上熟睡的点点。

安语墨把这一幕尽收眼底，忍着笑意，抱着糖果橘子挪到地毯边坐下，拉过江喃坐到自己身侧，拆开一颗水果糖递到小姑娘手里，刻意给沙发那边留出宽裕的距离。

“你们不用管我们，随便聊。”安语墨一边给江喃剥橘子，一边漫不经心地开口，声音里藏着揶揄，“我们俩就在这边安静吃零食，绝不打扰。”

江喃含着糖，含糊地应了一声，低头专心啃橘子。

沙发上重新剩下徐知鸢与江野两个人，隔着一小段距离并肩坐着。暖黄的灯光落在两人身上，安静裹挟着淡淡的暧昧漫开。江野率先开口，声音放得很轻：“今天外面有些冷，待会儿出门记得多添一件外套。”

徐知鸢轻轻点头：“嗯，我知道。仙女棒……你什么时候买的？”

“前几天上街置办年货的时候顺手买的。”江野的视线落在她握着奶茶杯的手上，顿了顿，补充道，“数量不多，刚好够玩一会儿。”

徐知鸢弯了弯唇角，眼底漾开浅浅笑意：“那挺好。我之前只远远看过别人放，自己很少拿在手里玩。”

不远处，安语墨看似专心陪着江喃吃零食，余光却时不时往沙发方向瞟，嘴角压不住地向上扬。她心里暗自盘算，这波退让绝对没错，总算给这两个人腾出独处的机会。

江喃咬着橘子，忽然抬头看向安语墨，小声问道：“安语墨姐姐，为什么我们不去放烟花呀？”

安语墨压低声音，悄悄跟小姑娘解释：“咱们留在这里，让哥哥姐姐单独待一会儿，这是秘密哦。”

江喃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乖乖闭上嘴，不再发问。

客厅里分成两处，一边是低声闲谈的少年少女，另一边是安静吃零食的安语墨和江喃，点点依旧蜷在地毯中央，偶尔轻轻呼噜一声，衬得屋里的氛围愈发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