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脱口而出的“谢谢”落地之后,空气安静得微妙。
苏软眼底的疑惑清清楚楚,直勾勾落在我身上,温柔却通透,像轻轻一层薄纱,罩住我所有慌乱的破绽。
前排的陆承砚迟迟没有翻页,安静得过分,不用回头我都能想象出他眼底的探究。
还有教室最后那个靠窗的角落……
我不敢去看,却无时无刻不在感知那道沉寂的身影。
心脏砰砰乱跳,手心微微发潮,是普通人被抓包异常后最真实的慌乱。
我彻底摒弃了原主那套蛮横撒泼的本能。
我做不出无理取闹的样子,也演不好偏执善妒的恶毒女配,我骨子里就是个惜命、胆小、只想安稳度日的普通人。
短暂的慌乱过后,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慌。
越慌越容易暴露穿书秘密。
既然人设已经漏了破绽,那我就自己找合理理由圆回去,与其硬装从前的张扬,不如顺势微调人设。
或许,这就是我改写宿命的第一步。
我微微侧头,看向满脸疑惑的苏软,收起方才下意识的温顺,刻意带出一丝慵懒的别扭,语气自然又真实。
“愣着干什么?”
我抬手扒拉了一下额前的碎发,语气淡淡的,带着恰到好处的懒散。
“昨天熬夜刷题熬到太晚,脑子昏沉一天了,没力气跟你拌嘴。”
一个无比合理、无可挑剔的理由。
学生犯困失神、懒得闹脾气,太正常了。
既解释了我刚刚温柔道谢的反常,也解释了我全程安静、不闹不作、毫无骄纵的状态。
不会突兀,不会刻意,完美掩盖我露出来的普通人本性。
苏软果然瞬间释然,眉眼的疑惑尽数褪去,立刻温柔关切起来:“原来是这样,难怪你今天安安静静的,看着没精神。”
她轻轻碰了碰我的胳膊,语气软乎乎的:“别太累了,适当放松一点,不用逼自己学得那么紧。”
我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赌对了。
温柔、体贴、习惯迁就我的苏软,最吃这套解释。
我淡淡嗯了一声,拿起桌上的冰牛奶,指尖贴着微凉的瓶身,心绪慢慢平复。
我不需要百分百复刻原主的疯癫。
我可以有理由、有状态、有情绪变化。
人本来就不可能每天都骄纵蛮横、无理取闹。
偶尔疲惫、偶尔安静、偶尔温顺,太正常了。
从前我一直死磕完美扮演,不敢有一丝偏差,反倒破绽百出。
现在我才想通。
真正的活命,不是僵硬模仿死人的性格。
而是以温阮的身份,活成一个合理、鲜活、有变化的活人。
我可以胆小,可以安分,可以不嫉妒,可以不闹事。
只要我给所有反常,安上合情合理的借口。
就能一点点、悄无声息的,剥离原主的恶毒轨迹,慢慢走出属于我自己的平安人生……
周围刚刚议论我的几个女生,也瞬间打消了疑虑。
“难怪今天不吃醋不闹了,原来是熬夜累到了啊。”
“怪不得脾气这么好,我还以为温阮转性了呢。”
细碎的低语随风散去,所有异样的目光尽数收回。
危机,悄然化解。
可唯独前排的陆承砚。
他依旧没有回头。
但我能清晰感觉到,他那份落在我身上的、不动声色的审视,从未消失。
他不信这套随口的解释,至少不全信。
顶级豪门养出来的人,心思缜密入骨,看人从不止看表面说辞。
他察觉了我的本质变化,只是没有点破。
而教室最后一排。
沈逾白低垂的眼睫,几不可查地颤了一下。
全程沉默,全程旁观。
无人知晓他眼底荒芜的深渊里,究竟倒映着怎样的思绪。
他听见了我的解释,看见了我别扭收敛的模样,看见了我面对苏软时下意识的温柔礼貌。
看见了我和从前那个咄咄逼人、满心妒火的温阮,越来越远的差距。
……
上课铃声骤然响起,打断我所有纷乱的思绪。
班主任拿着教案走进教室,喧闹瞬间归于沉寂。
我立刻坐直身体,收敛所有心绪,老老实实翻开课本。
阳光透过窗格,落在字迹密密麻麻的书页上,温暖明亮。
我垂眸看着课本,心底无比清醒。
从今天开始。
我不再死演恶毒女配。
我要做状态时好时坏、性格慢慢沉淀、偶尔娇气、大多安分、合情合理改变的温阮。
用最自然的方式,慢慢偏离原主的作死剧情。
一点点,挣脱必死的宿命。
这场漫长的保命游戏,我终于找到了最稳妥的通关方式。
需要我下一章写陆承砚持续暗中试探你、你继续用合理状态理由圆场的拉扯剧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