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一九四四年，秋冬。

一场惨烈的阵地阻击战。

数万日军重兵合围，炮火连天，阵地几乎被夷为平地。

兵力悬殊，弹药耗尽，援军迟迟未到。

全连将士，身陷绝境。

战壕残破不堪，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活着的战士，个个带伤，疲惫不堪，却依旧死守阵地，无一人后退。

朝夕相伴的副连长，是跟着王晨征战五年的老兄弟。

两人并肩浴血，出生入死，情同手足。

激战尾声，副连长胸腹中弹，重伤垂危，血流不止。

王晨死死抱着奄奄一息的兄弟，用身体堵住不断涌出的鲜血，嘶吼着让人抢救。

可伤势太重，回天无力。

弥留之际，副连长看着满身是血、满眼通红的王晨，艰难扯出一抹笑。

“老晨……我不行了……”

“我不怕死……打鬼子的人，死得值……”

“我唯一遗憾……看不到太平山河……看不到百姓安稳……”

“我走之后……阵地交给你了……兄弟们交给你了……”

“替我们活着……替我们看看盛世……”

“守住山河……别让我们白死……”

话音落下，手臂垂落，气息断绝。

并肩五年、生死与共的兄弟，永远留在了这片焦土阵地。

王晨抱着冰冷的兄弟尸体，跪在血泊战壕里，浑身颤抖，双目赤红。

七年征战，无数战友离去。

每一次别离，都是剜心之痛。

每一次牺牲，都是锥骨之憾。

他看着遍地牺牲的兄弟，看着残破的阵地，看着漫天硝烟。

对着所有逝去的战友，重重磕头，血泪崩咽。

“兄弟们放心。”

“我王晨在，阵地就在。”

“我王晨不死，山河不失。”

“你们未竟之志，我替你们完成。”

“你们想看的太平盛世，我替你们去等。”

“若有来日山河无恙，盛世太平，人间安乐。”

“岁岁年年，我替你们，好好看一看。”

绝境之中，血泪立誓。

那一刻，所有的个人生死、个人悲欢，早已微不足道。

他的命，不再属于自己。

属于家国，属于战友，属于所有乱世亡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