曜月坊 东巷
陆菱意给黄芪放了一整天假,自个便来到曜月坊,看看陆栖寒订的鸾玉,雕刻进度。
而曜月坊依旧装束大气,柜前摆放着一个大大的流苏玉墨盘,盘内墨色似若游龙,又似骨劲梅技,气魄荡心,旷人心神。
且不仅如此,坊内玉玩古物繁多,妥妥一个宝库。
“翠掌柜?”陆菱意见着柜台后有片衣角,便出声问道。
那人捣鼓了好半天,方才直起了身,“唉”了一声。
是个魁梧的女子...翠掌柜,嘴边有颗大大的黑痣,别有标志性。
“原是陆家元娘,前日令哥哥托人,在鄙人店定做的鸾玉在后店,翠掌柜意有所指的,看向小店深处。
陆菱意闻言,便作了一礼,随后朝着后店行去。
不多时,便止了步,只见一位读书人打扮的公子爷,同一袭降白锦衣的貌美男子,正在攀谈。
陆菱意倒也不急,只听那二人说着。
“那玲珑淬荷垒珠扇,是给景王妃的生辰礼,明日为何不能做好?”那男子声音柔和,不免也有些焦急。
“郡王爷!那扇面须得用金蚕丝,下午方才到货,何况玲珑玛瑙一干珠宝,也是取得适当尺寸,配合与否,方能镶嵌...”那人是莫二当家。
“那便明日亥时,本王派人取物...”夏郡王冷然转身,回头正欲走。一眼瞅见,在此聆听许久的女娘,目露诧异,竟又碰见她了。
陆意娘便也是这般,看着夏郡王,他随即扬起眉,眉毛高挑,旁的女子便同他矮了一个头,全然是上位者的飒凌。
片刻,莫极言垂眸看向二人,见着意娘,眼中濡沫尽现。
“阿意?许久未见了,令尊令母可安好?”突如其来的寒暄,将陆菱意的视线,转而放在了莫极言身上。
明明是一张陌生的脸,语气却是十分的熟络,陆菱意露出了个疑感的表情,“尊上是?”
莫极言皱起了眉,那双似浸染了墨韵的眸,顷刻败下阵来,茫然无助的兵荒马乱,见她泰然自若的神色...许是忘了吧,可是...
“在下,曜月坊的二掌柜,姑娘可唤我的字,‘连雾’。”
“我是陆府元娘,陆菱意!”她作了一揖,朝着那人行了一礼。
又转向一旁的夏郡王,“民女见过夏郡王殿下。”
“怎么?你倒是认识我?”夏郡王戏谑的看向身旁的姑娘。
“大夏朝,当今圣上胞弟,何人不知殿下的名讳。”陆意娘将眸光抬起,看向比她高了整整一个头的飒姿郡王。
郡王虽不及武王英勇,不及景王权谋,不及燕王毒辣,但是纯是纨绔避世。倒是为他博得夺嫡大战的一丝生机。是聪明,另或是只独享乐,不得而知。
“你倒是会讨人欢心。”夏郡王竟突得抬手,轻然揉了揉意娘的头。
意娘瞪圆了瞳,呆住了一秒,总觉得这一切似是重温了一遍。
眼前只有过一面之缘的男子,竟同他做如此亲密之举。
“你可别多想,由是上次你给昕风太多赏钱了,本王做事向来随性,此间你可任意选,本王付钱。”
“夏郡王,我不缺钱。”陆菱意只觉得满头的黑线...
“那你来此坊...”
“姑娘是来取鸾玉的吧。”莫极言不知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手中捧着两个小巧的瓷匣。
匣子上,用水墨彩鸾升天点缀白璧,极有文人墨客之气韵。
莫掌柜缓缓打开其中一匣,白光闪烁,照着陆菱意脸上流光溢彩,添了些娇治之美。
匣内是一柄簪子,簪身镶着三两小致夜明珠,簪头是块紫韵鸾玉。黄斑流落玉间,显得颇有灵落神韵,垂着一袭珠帘,颗颗圆滑,最下头一颗小巧,形似水滴,有些收尾绝尘之意,不论玉料佳品,单论雕工,堪为仙品。
“连雾兄,这玉件,我很是满意,可曾有名?”陆意娘冲着莫极言谢然一笑,两个小酒窝娇憨可爱。
她只管发问,却不知有人因此被拔动了心弦,乱了阵脚...
“阿意,此簪,我想着,叫‘意祥云彩照霞玉明簪’可好?”莫极言将玉匣递给陆菱意手中,像极了赠送定情信物的小情郎。
而一旁的夏小郡王,脸早拉下来了,活像是个小怨夫,那男人的眼神看着意娘,都要拉丝了...可是他好像还没到那种互赐物件的关系,不禁心中十分懊恼。
“哪里好了?不过如此,我觉得落华紫凤簪更好。”一旁走过一个小倌打扮的男子,嗤笑的看向久年不发情的二掌柜。
“我说二掌柜,三年你为那女人守身如玉,怎么今个儿看上别家姑娘了?男人就是不专情!”小倌看向一干人等,眼神刚瞟到意娘,“咦”了好大一声。
“周伶怡,你还活着?”
“季询,不可对陆家小姐无礼。”莫极言呵斥道,而一旁看热闹也嫌事大的夏郡王,脸色又白了几分。
同她有关的人...好多,真是麻烦。先前那个御呈,有县主护着。如今竟突然,冒出来这么些个不明来路的人,只是,是她真不知晓,还是装作不识。
“这位公子,许是认错了人吧,我姓陆。”
“公子?哈哈哈,奴家是楼中人,想必姑娘不是那位角色了。”那叫季询的,调笑间媚态显露,可能在他眼中,留住女人的心,恐怕只有色相了...
“本王明日,再来取物。”夏郡王朝着二掌柜道,径直离了店。
在季询同莫极言眼中,恐怕像是落荒而逃的,手下败将吧...真是令人气愤。
“我没去过楼里...”陆意娘真想向二人辩解一番,可是她为什么要同他们辩解呢?明明就是萍水相逢之人。
这曜月坊,她也是头回进来,今天真是奇了怪了。
这女子杏眼秀俏,犹是那两沟蜜罐酒,犹是令人记忆深刻,这皮相就是周伶怡无疑,可是为何她好似失魂了一般,没有记忆般。
先前嚣张跋扈,性格火辣的女子,再也不会出现喽,真是省心,季询尤为开心,挑了好些个珠宝庆祝。
店后的莫极言脸色,却尤为不好,眉心血莲显现,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