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寒夜与备考

距离期末统考，还剩十三天。

清晨六点半，天色依旧沉得厉害，铅灰色的云层厚厚压在教学楼的上空，寒风拍打着玻璃窗，发出呜呜的闷响。宿舍楼道的灯刚刚亮起，零星有学生裹紧厚外套出门。

秦枫准时起床，脑子还有些惺忪，他快速叠好被子，洗漱完毕便往外走。楼下，陆泽已经站在梧桐树下等他，脖颈围着简单的黑色围巾，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转瞬消散。

“今天降温了。”陆泽看见他，把手里多带的一副薄手套递过去，“手冻僵写字会慢。”

秦枫接过戴上，指尖瞬间传来暖意。两个人并肩走向食堂，偌大的食堂还没有多少人，蒸汽从窗口腾腾往上冒，豆浆、稀饭的热气模糊了玻璃窗。

简单吃过早饭，回到教室。

班里大半同学已经就位，台灯一盏盏陆续打开，书页翻动、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交织在一起。黑板右上角用红色粉笔写着大大的倒计时数字，每看一眼，心底就多一分紧迫感。

秦枫翻开自己的错题本，从头开始复盘。经过前几次模拟考，厚厚的本子写满密密麻麻的批注，红黑蓝三种颜色的字迹交错，记录着这大半年来所有踩过的坑。

陆泽坐在一旁，安静刷着理综套卷，只有笔尖落下的轻响。

早读课，语文老师走进教室，没有布置新的任务，只是叮嘱大家回归课本。

“现在不要再一味啃偏题怪题，把课内古诗文、文言实词虚词全部过一遍，基础分绝对不能丢。很多同学平时难题做得风生水起，考试栽在默写上面，非常可惜。”

全班齐声应答，教室里响起此起彼伏的背诵声。

秦枫捧着语文书，逐篇过古诗文，遇到记不牢的句子，就在草稿纸上反复默写。遇到易错字，专门圈出来，反复加深印象。一整个早读，时间被拆分得满满当当。

课间，不少同学趴在桌上补觉，也有一部分人依旧埋头刷题。班里的气氛压抑得近乎凝滞，每个人都被期末的重担压着。

沈亦白抱着练习册走过来，敲了敲他们的课桌。

“有一道物理大题，我琢磨很久没搞懂，你们有空吗？”

陆泽抬眸，往旁边挪了挪凳子，腾出一点桌面空间。秦枫也合上手里的语文书，三个人凑在一起研究题目。沈亦白思维很灵活，只是基础稍有欠缺，讨论的时候，常常会提出很新颖的角度。

一道题三个人从不同思路推演，争论，验算，直到找到最简洁的解法。

“跟你们讨论题目，比我一个人闷头想效率高太多。”沈亦白长长舒了一口气，笑了笑，“真希望快点考完，好好睡一觉。”

秦枫深有同感，连日高度紧绷，连做梦都时常梦见试卷和考场。

上午第四节课是数学小测，四十分钟限时训练，全部是往年期末统考的真题。试卷发下来，白纸黑字铺在桌面，教室里只剩下笔尖书写的声音。

秦枫沉下心读题，前面的基础题做得还算顺畅，可到倒数第二道解析几何，计算量陡然暴涨，数字繁复，草稿纸上写满一大片演算过程。时间一分一秒流逝，额角不知不觉渗出一层薄汗。

交卷铃声响起的那一刻，最后一步还没有完全算完。

收完卷子，秦枫靠在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气，心里有点懊恼。

“计算耗时太长了。”秦枫揉着发酸的手腕，“明明思路是对的，但是算得太慢，很容易考试时间不够用。”

“解析几何本就是耗时间的题型。”陆泽拿过他的草稿纸，扫过密密麻麻的演算步骤，“你的解题路径没问题，就是计算习惯不好，中间步骤写得太散，容易算错还浪费时间。以后草稿纸划分区域，一步一步规整写，既能减少失误，也方便回头检查。”

陆泽拿过一张空白草稿纸，亲手示范，把纸面分割成四块，条理清晰地写下演算流程。

秦枫认真记下这个方法，心里暗暗决定之后做题刻意练习。

中午午休，教室里面一半人睡觉，一半人还在低头看书。秦枫没有再硬撑刷题，听了陆泽的建议，趴在桌子上小憩二十分钟。脑袋刚挨到胳膊，疲惫感汹涌而来，短短片刻浅眠，便驱散大半上午的困倦。

醒来之后精神明显清爽许多。

下午的课结束，暮色来得格外早，四点多天空就开始慢慢暗沉。冬日白昼短暂，留给大家复习的白天，仿佛一下子就缩水了。

晚饭简单解决，回到教室开启晚自习。

秦枫按照计划，主攻物理易混淆的知识点，整理电磁部分的错题。很多题目看着相似，条件稍有改动，答案便天差地别。他把同类题型归集，对比题干之间细微的差别，在笔记本上写下对比总结。

陆泽则在一旁整理英语作文素材，时不时会撕下一张便签，写下高级句式，悄悄推到秦枫手边。

“作文可以用上，背几句，考试直接套用。”

秦枫收下便签纸，小心夹进笔记本里。

第二节晚自习中途，窗外忽然下起雨。冷雨敲打着窗户，淅淅沥沥，雨点顺着玻璃蜿蜒流下，画出一道道水痕。气温再度往下掉，教室里虽然开着空调，依旧挡不住从缝隙钻进来的寒意。

后排有两个男生压力太大，低声吵了几句，被班干部轻声劝开。高压之下，每个人的情绪都格外脆弱。

秦枫抬眼望过去，心里有所感触。备考这条路上，不止自己会焦虑，几乎所有人，都在硬扛。

下晚自习铃声响起，雨还没有停。

不少同学没带伞，挤在教学楼大厅门口发愁。陆泽书包里常备一把黑伞，他撑开伞，伞面不大，两个人并肩站进去，肩膀挨得很近。冷雨斜斜打过来，半边伞沿很快被打湿。

雨夜里的校道湿漉漉，路灯的光晕落在积水地面，晕开一片片晃动的光斑。雨水沙沙作响，隔绝了周遭的人声。

伞下一方小小的空间，安静又温热。

“最近会不会觉得很累？”陆泽的声音被雨声衬得很轻。

秦枫望着脚下不断被踩碎的灯光倒影，如实点头：“有时候学到脑子发木，看什么知识点都觉得混乱。明明反复看过，转头又好像记不清。”

这是高强度复习期很常见的状态，不是退步，只是大脑接收的信息过载。

“遇到这种情况，就暂时放下书本。”陆泽说道，“不用强迫自己死死盯着，越逼自己记忆，越容易适得其反。适当放空，反而更容易沉淀下来。”

雨水不停，晚风裹挟雨丝吹到脸颊，带着刺骨冰凉。秦枫往伞中间靠了靠，肩膀蹭到陆泽的衣袖。

“还好有你。”秦枫低声说，“不然我大概会一门心思死磕，把自己熬垮。”

陆泽侧过头，昏黄路灯落在他眉眼，眼底盛着柔和的光：“我们说好一起走到期末，我不会让你一个人硬扛。”

走到宿舍分叉路口，雨依旧淅淅沥沥。收起雨伞，伞布滴下串串水珠。

“回去泡个脚，早点休息，别熬夜翻书。”陆泽叮嘱。

“知道了，你也一样。”

两人分开，各自跑回宿舍楼。

寝室里面，室友都在讨论复习的重难点。秦枫简单洗漱，打了热水泡脚，浑身冻僵的四肢慢慢回暖。躺在床上，没有再掏出习题册，闭起眼睛。

耳边还隐约听见窗外雨声，噼里啪啦敲在窗沿。脑海里闪过错题、公式、古诗文，乱糟糟的，可心里却并不慌乱。

哪怕前路依旧充满未知，至少身边有人并肩同行。

窗外寒夜漫漫，期末的钟声，正在一步步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