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倒时差的早晨

陈浚铭回国后的第一个早晨，四点多就醒了。

他翻了个身面朝窗帘的方向，缝隙里还是暗的。时差让身体还留在另一个时区，脑子清醒了但窗帘外面的城市还没有亮起来的迹象。他躺了一会儿，然后掀开被子坐起来。穿好衣服之后他在床边坐了片刻，然后站起来推开卧室门走进了走廊。

他经过陈思罕卧室门口的时候脚步放慢了。门关着，门缝里没有透出光。他站在那里看了两秒那道门板，然后继续走过去了。

厨房的灯被打开的时候，光线从顶灯涌出来铺满了料理台和水槽。他打开冰箱看了一眼，里面的东西比他离开前多了一些，排列的方式没有变化，但数量变了。他拿出鸡蛋和牛奶，又翻出半盒番茄和一把小葱，关上冰箱门，开始在料理台前面站定。

水流声在水槽里响了一会儿之后停了。刀刃碰到案板的声音在安静的厨房里一下一下地持续着，从有节奏的切成变成断续的停顿又接续起来。锅被放上灶台时金属碰撞的声音在房间里短暂地扩散又收拢，然后油加热时发出的轻微响动接替了之前的一切声音。

陈思罕站在厨房门口的时候，粥已经在锅里开始冒热气了。背对着他，站在灶台前面，侧脸的轮廓在晨光里被勾出一道细窄的边，围裙系带在腰后打了个结。陈思罕没有出声，就靠在门框边沿，看着那道背影在灶台前持续地移动着。

他看他从碗柜里拿出两只碗并排放在料理台上，看他揭开锅盖用勺子搅了一下粥面又盖回去，看他把切好的小葱撒进碟子里。每一个动作的节奏都跟他离开前一模一样。

陈浚铭盛好粥之后转过身来。两个人隔着几步的距离对视了一下。他的视线在陈思罕的睡衣领口上停了一瞬，然后落回他脸上，没有说话。他垂下目光转回去，把粥碗端起来放在餐桌上。

"你几点起来的？"陈思罕走过去在餐桌边坐下来。

"四点多。"

"睡不着？"

"时差。"

陈思罕低头看着面前那碗粥。粥面凝了一层薄薄的米油，表面飘着几粒枸杞，热气在晨光里升成一道细窄的白线。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口送进嘴里，温度刚好，米粒熬得软烂，甜度比之前淡了一些。

"你放了什么？"

"放了半勺蜂蜜。"

"以前你放一勺。"

"那边的东西偏甜，回来之后想少吃一点。"1

陈思罕又舀了一勺，嚼完之后抬头看着对面的人。"那你现在在那边待过了，回来之后口味变了？"

"变了。但粥的做法还没变。"

陈思罕点了点头，低头继续喝粥。粥碗在他手边慢慢变浅，碗沿的热气在逐渐消散。他喝完最后一口之后把勺子搁在空碗里，碗底磕在桌面上发出很轻的一响。

"今天早上，你站在灶台前面的时候想什么了？"

"在想你还会不会喝这个口味的粥。"

"喝了。"

"喝完之后呢？"

"喝完之后，在想你下次煮的时候放多少蜂蜜。"

陈浚铭看着他。晨光已经比刚才亮了一些，从窗户照进来在两个人之间的空气里铺了一层薄薄的暖色。"还是放半勺。"

陈思罕站起来，把空碗收进厨房水槽。他回来的时候经过陈浚铭的椅子旁边，在他旁边站住了。"你今天上午有没有安排？"

"没有。"

"那等你倒完时差之后把那幅画挂上。"

"好。"

陈思罕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住了。"你从新加坡带回来的那幅画昨晚放在鞋柜旁边了。"

"看到了。"

"挂之前让我看一眼。"

陈浚铭坐在餐桌边看着他站在晨光里的侧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