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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酒后第二次

铭罕:联姻

那晚陈思罕喝得比预想的多。

周砚走的时候留下了一整瓶没喝完的烧酒,服务员过来收盘子的时候问"还要不要",陈思罕看了一眼那瓶还剩大半的透明液体,说"留下吧"。他给自己倒了一杯,又给陈浚铭倒了一杯,端着杯子靠在卡座里看着对面的炭火余烬。

"你开车。"陈浚铭说。

"叫代驾。"

"那少喝点。"

"嗯。"

然后陈思罕喝了三杯。第一杯是因为跟周砚聊得畅快,第二杯是因为炭火暖着气氛正好,第三杯是因为陈浚铭在旁边坐着——他说不清为什么,但想喝。烧酒入口不烈,后劲却悄悄涌上来,从胃里慢慢扩散到四肢,让整个人从紧绷的状态里一点点松弛下来。

喝完第三杯的时候他的脸颊开始发热了。他把杯子搁在桌上,看着杯底残存的那一层薄薄的液体,对着灯光晃了晃,然后将目光从杯子上移到了旁边的人身上。

陈浚铭正在看他。那道视线从侧面过来,平直地落在他脸上,带着一种熟悉的分量。陈思罕在那道视线里感觉到自己心跳的速度已经比正常快了那么一点——酒精的作用,加上其他的什么。

"走吧。"陈浚铭站起来拿了他的外套。

陈思罕站起来的时候腿微微软了一下——不多,但足够让他的重心偏了偏。陈浚铭的手自然而然地扶上了他的胳膊肘,力度稳而轻,像做过很多次一样。

"你喝了多少?"陈浚铭问,声音从很近的地方传来。

"三杯。"

"烧酒三杯你脸红了。"

"你看到我脸红了?"

"嗯。"

陈思罕抬脸看着他。店门口的灯光从上方照下来,在陈浚铭的眉骨和鼻梁上铺了一道暖黄色的弧。他觉得自己现在应该还清醒,但清醒的边缘已经被酒精磨成了一层毛茸茸的、不太锐利的东西。

"那你多看看。"他说。

陈浚铭没有回答。但他扶着陈思罕胳膊肘的手没有松开,从走出烤肉店到路边等代驾的整个过程中都保持着那道支撑的力度。陈思罕站在他旁边等代驾来的时候,上半身微微靠着他的手臂——那个靠的分量不重,但足够让两个人在冬夜的寒风里共享一小片不用力气的支撑区域。

代驾来的路上陈思罕靠着车窗坐着,偏头看着窗外流动的街灯。冬夜的街道比白天安静得多,店铺的招牌一盏一盏地从车窗玻璃上滑过去,暖红色的、冷白色的、暖黄色的光在他瞳孔里流转成一道缓慢的河。

陈浚铭坐在他旁边,安静地坐着。没有问"你晕不晕",没有说"要不要开窗",只是坐在那里,把身体的存在感保持在一个正好能被感知到的位置上。

到家的时候陈思罕自己走进了门。他换了拖鞋走进客厅的时候步子还是稳的,但眼神比平时慢了半拍——看东西的时候焦点在物体上多停了一瞬才移开,像是在用更慢的速度处理视觉信息。

"我去倒水。"陈浚铭说。

"嗯。"

陈思罕在沙发上坐下来,靠着靠背。他闭了一下眼睛又睁开了,看到陈浚铭端着水杯从厨房走过来,把杯子放在茶几上,在他旁边坐了下来。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但那个距离随着陈思罕侧过头来的动作被压缩到了只剩半臂。

"你今天晚上说的那句话。"陈思罕开了口。声音带着酒后那种微微沙哑的尾音,比平时拖了一点点。

"哪句?"

"你是等到了。"

陈浚铭偏过头来看着他。客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暖黄色的光在两个人之间的空气里铺了一层薄薄的亮。陈思罕的脸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淡淡的红晕,嘴唇比平时润一些,眼尾的弧度被酒精撑得微微下垂着,看着比清醒的时候放松了很多。

"嗯。"陈浚铭说,"是等到了。"

陈思罕侧着身靠在沙发靠背上,脸朝着他。他的目光落在陈浚铭的眉眼上,从眉骨滑到鼻梁、从鼻梁滑到嘴唇、从嘴唇滑到下颌线。他看了很久,久到那道视线本身的重量已经覆盖了酒精带来的混沌。

"陈浚铭。"他叫了一声。

"嗯。"

"你过来一点。"

陈浚铭往他这边挪了半个身位。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从"半臂"缩到了"一掌",陈思罕能感觉到他身体散发出来的温度隔着空气传过来,暖融融的,跟酒精带来的那股热意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陈思罕坐直了。他的动作比平时慢,但稳稳的。他伸手碰了一下陈浚铭的耳廓——那颗小痣的位置,指腹擦过去的时候他感觉到对方的呼吸在那道触碰下微微顿了一下。

然后他凑近了。

他凑近的时候没有闭眼。他睁着眼看着陈浚铭近在咫尺的脸,看着对方瞳孔里映出的自己——脸颊泛红的、嘴角微微翘着的、头一次在完全清醒,或者说半清醒的状态下主动靠近的自己。他的嘴唇落下去的时候先是碰到了一点嘴角的边沿,然后滑过去了,落在嘴唇正中的位置。

碰了一下。停了一瞬。然后他退开了。

退开之后他靠着沙发靠背看着陈浚铭的脸。对方没有动,像一尊被风定住的雕塑,但下颌线的那个弧度微微紧了一瞬又松开了,像一道被绷了太久的弦终于被轻轻拨了一下。

"你脸红了。"陈思罕说。他的声音带着酒后的哑,和一种得意的、懒洋洋的尾音。

陈浚铭看着他。他的耳廓确实红了一层——从耳垂到耳廓顶端,那颗小痣被裹在那层薄红中间几乎看不见了。但他看着陈思罕的眼神里没有慌乱,只有一种很深的、很平的东西,像一口被月光照着的井。

"你亲我。"陈浚铭说。

"嗯。"

"你觉得我会怎么反应?"

"不知道。"陈思罕歪着头靠在沙发靠背上看着他,"你可以反应。"

陈浚铭看了他两秒。然后他伸手扣住了陈思罕的后脑勺——指腹抵着耳后的头骨边缘,轻轻往自己的方向带了一下。那道力道不重,足够让两个人之间的距离重新归零。他的嘴唇贴了上去,这次落在正中央,不偏不倚地覆住了陈思罕的嘴唇。

他停在那里。没有动,只是贴着,像在确认这个位置的准确度和它所承载的分量。两个人的呼吸在唇缝之间交换着,一道是酒后的、微微发烫的暖,一道是清醒的、稳定流淌的温。

过了大概三秒,他退开了。

"这是反应。"他说。

陈思罕靠在沙发靠背上看着他的脸。他的脸颊比刚才更红了,那道红晕从脸颊蔓延到了耳根,把耳垂和颈侧的皮肤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但他的眼睛里还是那副平直的、稳稳的神色,跟平时一样,只是在那层稳的底下多了一层刚才没有的东西——像平静的水面下被投了一块石子,余波还在慢慢向四周扩散。

"你刚才亲了三秒。"陈思罕说。

"嗯。"

"我亲了你一秒。"

"你喝多了。"

"喝多了亲得短?"

"喝多了容易站不稳。"

陈思罕靠着沙发靠背看着他。他觉得自己现在说出来的每一句话都比平时慢了半拍,但那些话从脑子里浮起来的时候都是清晰的——清晰的句子,清晰的意思,清晰的指向。酒精只是让它们飘起来的速度变慢了,并没有改变它们本身的质地。

"那你下次等我清醒了再亲。"他说。

"你醒了会记得吗?"

"记得。"

"你记得今晚的所有事?"

"记得你说了'是等到了',记得我亲了你嘴角,记得你亲了我三秒。"

陈浚铭看着他。他看着陈思罕那双在落地灯光下微微泛着水光的眼睛,看着他说话的时候嘴角那道压不住的笑意,看着他耳根那层比脸颊淡一些但同样存在的红晕。

"那你明天早上告诉我你还记得。"陈浚铭说。

"为什么要明天早上?"

"怕你醒酒了就不认账。"

陈思罕从沙发靠背上直起身来,凑近了看着他。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又缩回了刚才那个"一掌宽"的位置,近到能看清对方瞳孔边缘那圈深色的环纹。

"陈浚铭。"

"嗯。"

"我不赖账。"

"你上次喝多了也不记得。"

"上次是上次。这次是这次。"

"有什么不一样?"

陈思罕靠回沙发里,把自己整个人缩进靠枕和沙发靠背之间的夹角里。他看着陈浚铭的方向,酒精让他的眼皮开始往下沉了,但那个"看着"的方向一直保持着精准——对着陈浚铭的脸,没有偏。

"这次是我主动的。"他说,"上次不是。"

陈浚铭没有再问了。他伸手把茶几上的水杯端起来递到陈思罕面前。"喝水。"

陈思罕接过去喝了两口,温的。他喝了之后把杯子递回去,手指碰到陈浚铭的指尖时微微停了一下,然后收回来了。

"我困了。"他说。

"去睡吧。"

"你扶我。"

陈浚铭站起来,伸手把他从沙发里拉了起来。陈思罕站起来的时候脚下轻轻晃了一下,胳膊顺势搭上了陈浚铭的肩膀,整个人半靠半挂地挂在他身上。那个姿势让两个人面对面地贴着,陈思罕的下巴搁在陈浚铭的肩窝上方,嘴唇挨着他的颈侧。

"你心跳好快。"陈思罕的声音从很近的地方传过来,闷在他的颈窝里。

"你听到了?"

"嗯。贴着听到了。"

"那你也感觉到了。"

陈思罕在他肩上点了点头。那个点头的动作带着一点昏沉的慢,像一道被水浸透了再拿起来的纸,沉沉的、软软的。

"我扶你进去。"陈浚铭说。

"嗯。"

他扶着陈思罕走进卧室,把他放在床沿上坐下来。弯腰替他脱拖鞋的时候,陈思罕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力道不重,但攥住了就没松开。

"你今晚别走。"陈思罕说。

"不走。"

"你躺旁边。"

陈浚铭直起身看着他。陈思罕坐在床沿上仰着脸,脸颊还泛着那层酒后的红晕,眼睛半合着,睫毛在灯光下投了一小片影。他攥着陈浚铭手腕的手指力道还在,不紧,但也不放松。

"你睡里面。"陈浚铭说。

"嗯。"

陈思罕撑着床沿挪到了靠墙的那一侧躺了下来。他躺好之后拍了拍旁边的位置,掌心在被面上落了两下,发出两声闷闷的轻响。陈浚铭在他旁边躺了下来,两个人之间隔了大约一个拳头的距离。落地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从门缝里透进来一条。

陈思罕翻了个身面朝他的方向。他伸出一只手,没有摸黑找,而是准确地落在了陈浚铭的手腕上——拇指搭在腕骨内侧,指腹贴着那层薄薄的皮肤,正好盖在脉搏跳动的位置上。

"你还没说。"陈思罕说。

"说什么?"

"说你是什么。"

陈浚铭在黑暗中安静了一下。然后他开口的时候声音很轻,像怕震碎了什么东西:"我是等到了。你是等的那一个。"

陈思罕的手指在他腕骨上微微收紧了。那道脉搏在他指腹底下跳动着,稳定而有节律,像一个被确认的信号。

"那明天早上——"陈思罕的声音越来越轻了,像在往睡意里滑。

"嗯。"

"你还记得今晚吗?"

"记得。"

陈思罕没有再说话了。他的呼吸在几分钟之内变得均匀绵长,攥着陈浚铭手腕的手指也渐渐松了力道,从"握着"变成了"搭着"。陈浚铭在黑暗中侧躺着没有动,他能感觉到搭在自己腕上的那只手的重量——不重,但存在感很强,像一个被标记了的位置。

窗外的路灯在窗帘上投了一道窄窄的暖黄色的影。那道影在黑暗中静静地亮着,像一只被合拢了也不熄灭的眼睛。

陈浚铭没有抽手。他就让那只手搭在自己腕上,侧躺着看着陈思罕在黑暗中隐约的轮廓。他看着那道轮廓的呼吸起伏,看着它从酒精带来的浅促慢慢沉进深眠的平缓,然后把两个人之间那一个拳头的距离慢慢缩没了。

他把自己挨着陈思罕的那只手伸过去,指尖碰了碰对方的指尖,然后停了。他没有握住,就搭着,像两道相邻的轨道在终点处轻轻碰了一下,然后并排放着,等着明天天亮之后那道轨道上的第一班车驶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