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安睁大眼睛,静静呆坐在火堆旁。
梦吗?
许安如此想着,可是为什么全身毫无寒气,一股自内向外的暖气包裹了他全身,这是那堆火焰无法比拟的,就算火焰再猛烈,寒冷的季节里你的血也是冷的。
况且火堆自他昏迷起,便一直续着,许安扭头看向一旁的柴火,确实是被动用了一部分。
他一口气重重呼出,游龙一般灵动,许安这才惊觉自己已经在“炼体”这一路上登堂入室了。
什么时候?是那个所谓的“梦”吗?
许安百思不得其解,可想来他终是引进游龙气,不用再荒废一时。
他从屋内拿出了一个稍大的木桶,塞满了积雪,若是放在以前,这种行径他当然做不出来,寒冷就已经将他定死在了这破屋内。
木桶被他放在火堆旁,渐渐融化成水,这也是迫不得已,居于山内,毫无依靠没有水,就只能这样了。
许安清洗了一遍身体,拿出了当初那件学堂所穿的简洁素衣,他既然已经决定,自然要再回学堂一次。
而先前许安发现本该错落缠绕一起的黑丝,竟然规规矩矩的盘踞成一个极其眼熟的形状。
那座悬空的破损的王座。
谜团犹如线团交织般越来越混乱,没有任何头绪,许安只得穿上衣服,先走一步看一步,天无绝人之路嘛。
天外正赤如丹,夜将远去。
趁着此时尚早,许安再次体验了那道游龙气游荡体内的暖意之感,手足之间,气力仿佛泉涌般永不尽。
“古书上有见解,这一道难以长远,否则也不会没落至今。”
许安暗自一叹,举目眺望远山。
“世人都有追求而向行,可前行的支柱到底是什么,又为何会有那种力量?孱弱一人时都能够崛起翻盘。”
许安眼底似有云雾遮挡,远山的高大遮住了他的视野,也遮住了他心向之地的道路。
可他终归是离开这里的,那封信只是指引了他,他已经隐性十载,明明懦弱却又坚强。
木门被他猛地推开,呼呼大风临面,许安迎着风雪离开这里。
学堂在离三山最近的一座镇子上,清渌镇。
远远地,热闹非凡,人声嘈杂。
这个季节,这个时候,风雪交加,人人应该足不出户的,可现在大街上密密麻麻挤满了身影。
许安并没有顺着人流而行,凭着记忆,他来到街角的一户人家,轻轻地敲响了门。
“谁啊?”
门被打开,是一个少年,瞧其装束,显然学堂子弟。
许安笑道:“昔日学堂子弟,今天前来探望贾老先生一看。”
少年仔细盯着许安瞧了许久,展颜微笑:“家师便在屋内,请进。”
许安点点头,便没了话,跟着少年直直的进了一间屋子。
少年敲了敲门,转过头对着许安轻声道:“家师最近身体不好,一直待在屋内,你若相见,可自行拜访了。”
随后少年推开了门,在门口说了声,先生,有客人来访后,便离开了。
屋内很大,扑鼻的草药味缭绕,一年前还一身正气教书育人的贾倾,此刻病入膏肓,卧床不起。
许安难以置信,仅仅一年不见而已,当初独独收留他一人,留他一口饭吃,赠他衣裳的老夫子离着鬼门关只有半步之遥!
贾倾半眯着眼,仿佛早有预料,静静看着许安冒着大雪而来的身影
“先生……”
许安轻声道,他也清楚了为何门口那个少年敲门之时,语气轻地犹如微风度过,不怎么察觉。
“许安,你终于来了。”
贾倾斜靠着,坐在床榻上,向着许安招手。
纤细的手臂好似枯死的枝干。
许安来到床边,呆呆地看着这一幕,不知所措。
“如你所见,我现在是个将死之人了。”贾倾说着。
“当初学堂里你最认真,却也最懦弱,我看中了你的性格以及态度,现在我好像……又能见到当初……那一幕了……”
贾倾剧烈的咳嗽,混浊的眼眸中保持着最后一丝清明。
“这些年我阅览古书,拜访名人古迹,发现了与你心口处症状相似的史实。”
许安盘坐在地板上,周围是没有椅櫈之类的,他默默听着这位风烛残年的老人说着。
“那会是,神临!”
三山之中突然炸响,毫无征兆,可却被风雪掩埋,城镇中无人察觉。
一波又一波异常强盛的气流冲击着山谷,许安所住的那间木屋顷刻倒塌,积雪纷飞。
在许安默默倾听老人的话时,小镇中密集的人海爆发出无法形容的欢呼声,惊喜又意外,兴奋又贪婪。
“今年小镇如往常一样祭祀,可这次却会招来祸端的!不仅我们,方圆千里,万里,乃至整片大洲都会遭遇灭顶之灾的!”
贾倾沙哑的声音忽然怒吼起来。
这是他窥探到被历史掩埋真相所得到的惩罚,他快死了,今年的他,其实只有三十岁的实龄而已,可他却病的像个老人,满面皱纹,头发花白,不见当年血气方刚的教书先生!
而这仅仅只隔了一年!这也是从登门之时,许安只说出一句“先生”的缘故,他认不出眼前之人,真的是贾倾吗?
最后的那句怒吼,唤醒了他。
“祭品本是你,可你逃了,神自然要降下灭世之灾!”
贾倾嘴角丝丝缕缕的血迹流淌,“真正的真相你可去南端的青奉山查看,我也是在那里因为第一个得了真相,被降下了‘神罚’,如今禁制被破了,你可自由察探。”
“先生,你……”许安声音哽咽,这是多年来他唯一的亲人,可亲人快死了,他怎能不伤心。
“好了,废话少说,你心口的那些黑线我在南通九道法神的古迹中得知,它们被称之为‘囚龙’。”
贾倾快速吐完这些字后,又是咳嗽,他那双手连举起来的力气也没有了,咬字也只能哼哼几声,可他依然说完了最后一句。
“快走,去他洲避难,这里自有上宗担责。”
贾倾眼神呆滞起来,他一直以来保持的最后一丝理智被吞噬了,他彻底失去了就在这个世界最后的信念与尊严。
可许安却改变不了什么,他只能大声呼喊有人吗?有人吗?想要刚才的少年能够快速现身,带着贾倾去看病。
偌大的庭院回荡着许安一人之声,夹杂着风雪呼啸之音。
许安回过头去,身后站着一位俊美少年,一身黑袍。
“他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