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 江淮

“第一次见你，也是在站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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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岁的那一年，母亲带着我千里迢迢从老家榕城来到了江淮

绿皮火车开了整整一天一夜，我吐了三回，最后一次弄脏了母亲最喜欢的那只手提包。

窗外的景致从绵延的苍翠渐渐褪成了疏朗的淡黄，榕城的湿热被风一寸寸剥落，换上江淮平原素净的轮廓。

母亲始终没说话，只用一块洗得发白的手帕，轻轻擦拭那只手包上晕开的污渍——那动作慢得像在抚平一道细小的皱纹，而非一团狼狈的狼藉。

我蜷在硬座一角，看她的侧影被车窗外飞驰的晨光切割成明灭交错的剪影，恍惚间觉得，我们正被这列绿皮火车从一个世界吐纳进另一个世界。

后来我才懂得，那一夜滚过铁轨的，不只是车轮，还有少年时节最后的、含混不清的梦呓。

我叫温祁，来自北方小镇榕城。

三个月前，我的亲生父亲有了外遇

母亲流干了眼里的最后一滴泪，办完离婚手续后就直接来镇上的学校里接走了我，坐上了开往南方的这趟绿皮火车。

当列车终于喘着粗气停靠在江淮微凉的月台上，母亲回头牵我的手，她的掌心有汗，却温热如初。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故乡原来是可以这样被带在身上的，像那只手包上永远擦不掉的印痕，浅浅的，却再也不会褪去。

从此，我的南方有了一个新的名字，叫离途；而我的北方，正从一场摇晃的梦乡里，缓缓醒来。

她这一回，是带我来投奔她的白月光——她大学的初恋男友马嘉祺，如今是江淮市一名拍文艺片的小导演。

我的母亲温舒语是江淮大学文学系毕业的，长女，家中有两个妹妹，一个弟弟。毕业后原想留在南方，留在江淮市谋求生路，追逐她的理想。

当年却因为我的外公——家中的唯一劳动力突发脑中风一病不起，瘫痪在床，外婆不得以只能让母亲回老家，嫁人生子，用彩礼钱替外公看病、替儿子娶媳妇。

我的二姨和三姨也均被嫁给了榕城人，二姨父是镇上那家网吧的网管，三姨父是名本本分分的教书匠。

而我的亲生父亲，当年在家中最急需要用钱的时候，外婆看中的，只是他和他家里的钱袋子。

靠着祖父母留给他的几处房产，一辈子收租度日，赚得钵满瓢满，日子过好了，于是开始在外头养外遇。

男人有了钱，第一个就变坏。

母亲平静的眼眸和语气背后藏着很深的一些东西，我闭上眼睛，尽可能地屏蔽掉周遭空气中那些会让我反胃的味道。

母亲顿了顿

我睁开眼，等待着她的下一句话

我的性格随了我的母亲，一贯没什么很大的情绪起伏，况且我对我的那位亲生父亲，着实也没什么多深的感情。

二十分钟后，火车缓缓抵达站台。我帮助母亲一起将行李箱从顶部传下来，跟随着人群一起走向车门。

这还是我头一次来到这座在母亲嘴里，从小听到大的江淮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