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头惦记着家里那个小小的小姑娘。
一踏进家门,客厅空荡荡的,只有厨房传来切水果的轻响。
谢砚辞抬步走过去,看见谢寻屿握着水果刀,正在仔细雕琢苹果,小兔子的轮廓已经快要成型。
“茉茉呢?”谢砚辞开口,声音依旧是那副温和的调子,只是眼底的笑意淡了几分。
谢寻屿手上动作一顿,阴郁的眼眸抬起来,淡淡回:“刚刚还在楼下,说要自己逛逛,往二楼去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谢砚辞眼底那层温和的假面,悄无声息褪下去大半。
他太清楚自家这个妹妹的好奇心,也清楚自己房间里藏着的东西。
几乎没有半分迟疑,他转身,脚步平稳却极快,径直走向二楼自己的卧室。
推开门,房间空空荡荡,可通往外层密室的书架机关,已经被人触发。
谢砚辞垂在身侧的手指慢慢收紧,指节泛白。
她找到这里来了。
他迈步走进消毒水气味弥漫的密室,视线穿透光线,落在暗门密码锁前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谢初茉还在低头琢磨密码,指尖刚要按下新的数字。
下一瞬,一只有力的手臂骤然环住她的腰,将她牢牢圈进怀里。
清浅冷冽的药香裹住她,属于谢砚辞的气息铺天盖地笼罩下来。男人微微俯身,下颌抵在她的肩窝,温热的呼吸扫过她细嫩的颈侧,他埋进她颈窝,鼻尖眷恋地蹭着她的皮肤,细细嗅着她身上甜软的气息。
怀中人小小的一僵。
谢砚辞的眼神,此刻没有半分影帝的温和,沉得像不见底的寒潭,狠戾,又裹着浓得化不开的占有欲。
她怎么找到这里的。
他的声音很低,贴着她的耳廓,慢悠悠响起来,听不出喜怒:“茉茉,你在干什么?”
谢初茉后背贴着他的胸膛,被抓了个正着,却半点心虚都没有。她挣了挣,没能挣开他箍在腰上的手臂,干脆仰起脑袋,肉乎乎的脸蛋绷着,理直气壮。
“二哥,打开。”
小姑娘声音清脆,直直要求他。
谢砚辞低低笑了一声,笑声落在颈间,带着一点凉丝丝的痒。他指尖在密码锁上飞快按下一串数字。
滴——
锁解开。
内层暗门向内缓缓敞开。
里面没有明亮柔和的灯光,冷白色的灯管垂在头顶,光线惨白,将房间里一切照得清清楚楚。
一排排密封的玻璃标本罐整齐陈列在架子上,罐子里灌满透明的防腐药水,大大小小的标本静静浸泡其中。各式各样的组织标本,在药水里面静静舒展,模样可怖,看得人头皮发麻。
空气里,消毒水的味道混杂着药水独有的诡异气味,扑面而来。
谢初茉只看了一眼,浑身轻轻一颤,下意识往后缩,转身,直直往谢砚辞怀里钻,小脑袋埋在他胸口,不敢再往里面看。
“唔……”她小声哼唧了一下。
谢砚辞稳稳接住扑过来的小团子,手臂收紧,把她抱得更牢,目光掠过这些标本,神色平静。这些都是他多年以来一点点收集、研究用的东西,是他不为人知的爱好,是藏在影帝假面之下,属于他的秘密。
在这一间标本室的最深处,还有一扇小小的隔间。
隔间里面没有可怕的标本,墙上贴满照片,全都是谢初茉。
有她五岁扎着小辫子的样子,有她啃着蛋糕满脸奶油的模样,还有她对着镜头笑得张扬调皮的侧脸。厚厚的活页本子整齐码在桌面上,一页一页,全是密密麻麻的观察记录、成长笔记,记下她每一天的喜好、情绪、习惯,她喜欢吃什么,害怕什么,什么时候会撒娇,什么时候会闹脾气。
那是只属于谢砚辞一个人的秘密,是他独一份的执念。
只是这个隔间藏得更深,隔着一层磨砂玻璃,此刻被阴影盖住,谢初茉看不见里面分毫。
谢砚辞垂眸,看着怀里埋着头、有点害怕的小姑娘,嗓音轻轻的,慢悠悠问:“还看吗?”
谢初茉脑袋摇得像拨浪鼓,闷闷的声音从他衣襟里面透出来:“不看了,不看了。”
惨白灯光落在她脸上,那些浸泡在药水里的标本在眼前一闪而过,思绪忽然不受控制地飘远,落回很多年前。
记忆里,老宅的后院,草木疯长。
谢砚辞九岁那一年才被接回谢家老宅。
那个时候的他,孤僻寡言,浑身带着生人勿近的冷意。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小小的谢初茉身上,所有人都围着那个粉雕玉琢的小丫头打转。他不喜欢这个凭空冒出来的妹妹,他不爱说话,也不爱靠近她,常常一个人躲在后院,安安静静摆弄他的那些小东西。
他从小就偏爱解剖,喜欢钻研血肉与肌理。
那一年,谢初茉五岁,脸蛋也是这样肉肉白白的,被全家人宠得无法无天,骄纵又调皮。
那天下午,她跑到后院,远远看见树荫底下的少年。
九岁的谢砚辞蹲在地上,面前摆着一只青蛙,手里捏着小小的解剖刀,动作冷静专注。
小小的谢初茉一下子就生气了。
大哥反复叮嘱过她,刀很危险,不许她碰,她连小刀都不能拿。凭什么二哥就可以?
被宠坏的小丫头想也不想,噔噔噔冲过去,伸手就要抢他手里的刀。
“给我!”
谢砚辞自然不会松手。
两个人拉扯争抢,锋利的刀刃一晃,划过少年的手背。
殷红的血珠立刻冒了出来,顺着苍白的皮肤往下淌。
明明受伤的是谢砚辞,可下一秒,小小的谢初茉却先红了眼眶,哇的一声哭出来。
她不管不顾扑上去,抱住谢砚辞,小小的身子紧紧贴着他。
学着平日里大哥哄人的模样,她仰起挂着泪珠的小脸,踮起脚尖,软软的唇瓣一下一下落在少年的皮肤上。
从光洁的额头,落到眉眼,再到脸颊,鼻尖,最后轻轻擦过他的唇角。
“不哭不哭,不痛不痛……”她一边抽抽搭搭地哄,小奶音含糊,认认真真安抚受伤的二哥。
脑海里面,谢初茉一边回忆着这段久远往事,心里头疯狂呐喊。
【小八!小八!任务完成了吗!任务是不是完成了!】
脑海里面,系统小八缩成一团,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出。
【警告警告!反派谢砚辞黑化值正在飞速上涨!滴滴滴——黑化值+12,黑化值+18,黑化值+25!】
小八不敢应声,生怕一开口,刺激到这个状态不对劲的反派。
怀里的小姑娘软软地贴着自己,温热的呼吸落在心口,谢砚辞低头看着怀中人,漆黑眼底翻涌着浓稠幽暗的情绪,温柔的假面下,是快要溢出来的偏执。
他没有说话,手臂稳稳抱着她,转身,走出这间阴森的内层密室,关上暗门,又关上外层密室的门,重新把一切秘密藏回阴影里面。
他抱着谢初茉,穿过走廊,下楼,走到客厅。
沙发柔软宽大,谢砚辞坐下来,依旧把小姑娘抱在自己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