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玩

暖金色的午后日光穿透酒店临街的落地玻璃窗，在浅灰色地毯上洇开一大片柔和光斑。M国老城独有的慵懒气息顺着微敞的窗缝漫进来，裹挟着烘焙坊黄油甜香与街边草木清浅的气息。

一连数日紧凑的跨国公务尽数收尾，谢君屹修长的手指轻轻合上笔记本电脑，金属外壳相撞发出一声低哑轻响。连日谈判积攒的凛冽锐气慢慢从眉眼褪去，可眼底深处盘旋不散的占有欲，依旧如沉寂的暗流，一刻未曾平息。

他抬眼，视线稳稳落向窗边那道跃动的小小身影。

谢初茉整个人扒在玻璃幕墙之上，肉乎乎的脸颊被冰凉的玻璃压出浅浅弧度。两条长腿悬在半空，脚尖漫无目的地轻轻点动，扎着鹅黄色发绳的马尾随着动作一颠一荡。她的目光牢牢追随着街道上来回踱步的白鸽，指尖隔着透明玻璃，一下一下虚虚逗弄飞鸟，浑身无处安放的顽皮劲儿几乎要溢出来。

腕间那只浅黄色电话手表贴合着肌肤，自上次宠物乐园不慎遗失过后，她再不敢随意摘下。只是指尖总无意识反复摩挲表带边缘，时不时转动手腕，细微的动作藏着心底的闷涩。

【内心OS：表带箍着手腕闷闷的，可是不能弄丢，大哥哥会不高兴。】

身后合上电脑的动静不算响亮，却第一时间钻进谢初茉耳中。她猛地直起身，飞快转过身，一双杏眼骤然亮起，像骤然点燃的两簇星火。赤着白嫩小脚踩过蓬松地毯，哒哒几步冲到谢君屹面前，小手一把攥住他西装下摆，指尖用力轻轻晃动。

“大哥哥，工作全部做完了吗？我们可以出门四处逛逛了是不是？”

少女仰起圆润饱满的小脸，长长的睫毛簌簌颤动，满眼按捺不住的期待。

谢君屹垂眸凝视她，目光细细扫过她鲜活灵动的脸庞。这几日旅居异国，西餐不合胃口，她已经闹过好几次脾气。后来他特意改订了当地口碑还算不错的中餐馆，可她依旧挑嘴得很，吃得少，花样多。

这份调皮他愿意包容千百样，唯独不能放任她长久饮食潦草，损耗身体。

“嗯，结束了。”他低声应答，骨节分明的手掌抬起，将她额前散落的碎发捋至耳后，指尖轻轻擦过软嫩的脸颊，“去收拾一下，先带你去吃中餐。”

谢初茉眼睛一下更亮了。

“中餐？”

“嗯。”

她立刻松开他的西装下摆，转身往床边跑，小拖鞋啪嗒啪嗒踩得飞快，跑了两步又忽然刹住，回头看他，小脸认真得像在确认什么。

“是米饭和菜吗？”

谢君屹被她逗得低笑一声：“是米饭和菜。”

谢初茉这才放心，继续往床边蹦，马尾一颠一颠的，嘴里还小声念叨：“不要奶油，不要怪味，不要黄黄的酱……”

谢君屹站在原地看着她，眼底温柔渐深，深处却藏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掌控。

他可以顺着她，可以哄着她，可以把她宠得越来越娇气。

但这不代表，他会放任她拿着“不好吃”当借口，一顿顿饿着自己。

黑色轿车平稳驶出酒店，穿梭在铺满青石板的老城街道。色彩缤纷的欧式小屋沿着道路绵延，雕花铁艺阳台垂落盛放的鲜花，露天咖啡馆支起遮阳篷，游客闲散坐着闲谈。拐过两条街后，街边出现一家并不算大的中餐馆，红色灯笼挂在门檐下，招牌写着两个中文店名，在异国街巷里显得格外显眼。

谢君屹推开车门，先下车，再回身看她。

“下来。”

谢初茉坐在座位上，探头往外看了一眼，又缩回车里，小手扒着座椅边缘，一副想下车又有点犹豫的样子。

“这里真的是中餐吗？”

“进去看看。”

谢君屹伸手，她迟疑了两秒，还是把小手放进他掌心。一下车，她就自然而然往他身边靠，手指紧紧勾着他一根手指，像个怕生又好奇的小孩子，一步一步跟着他往里走。

餐馆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热闹，墙壁上挂着中式山水画，圆桌旁坐着不少华人家庭，也有外国游客拿着菜单小声询问。空气里飘着米饭、酱油和葱姜的味道，比前几日的西餐亲切太多，却又和家里佣人做的味道不太一样。

侍者把菜单递过来，谢君屹翻了两页，抬眼问她：“想吃什么？”

谢初茉把脑袋凑过来，盯着菜单看了半天，小手指点了点图片上一道看起来最熟悉的菜。

“要这个。”

“鱼香肉丝？”

“嗯，要米饭。”她顿了顿，又补充，“不要怪怪的酱。”

谢君屹抬眸对侍者说了几句，又点了一道清炒时蔬和一份炖汤。

菜端上来时，谢初茉眼睛亮了一下。

米饭是白米饭，菜也确实是中餐的样子，可真正吃进嘴里，她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垮下去。

肉丝偏甜，酱汁太重，青菜炒得有些软，汤里还飘着一股她不喜欢的姜味。

她扒了两口饭，筷子戳了戳菜，又悄悄把嘴里的东西吐进纸巾里。

【内心OS：还是不好吃……比家里差好多。】

她放下筷子，双手撑在桌沿，下巴微微一抬，开始发呆。

谢君屹将她一系列小动作尽收眼底。

他早就知道这家菜不算顶尖，只是在异国他乡，已经是相对稳妥的选择。可这小东西挑嘴得很，好吃时眼睛发亮，不好吃时连一口都不肯多委屈自己。

“又不吃了？”

谢初茉回头看他，鼓了鼓腮帮子，小声道：“不好吃。”

“比前几天的西餐呢？”

她想了想，诚实道：“好一点点。”

“那就再吃几口。”

谢君屹把那盘相对清淡的青菜换到她面前，又替她舀了小半碗汤，把浮在表面的姜片一一挑掉。

“来。”

谢初茉看着那碗汤，眉头轻轻皱起来。

“我不想喝。”

“喝两口。”

“不要。”

她把脸扭到一边，摆明了不肯配合。

谢君屹也不催，只是安静看着她。

周遭食客的交谈声、碗筷碰撞声、侍者走动声都还在，可他一安静下来，谢初茉就莫名有点坐不住。她偷偷斜眼看他，发现他正看着自己，又立刻把视线收回来，脚尖在桌下轻轻点了点地面。

“我真的饱了。”她小声辩解。

“你只吃了三口。”

“三口也饱了。”

“谢初茉。”

他语调不高，也没有明显发火，可她就是听出了一点危险的味道。

谢初茉抿了抿唇，忽然从椅子上滑下来，坐到他怀里，伸手抱住他，把脸埋在他的臂弯上，声音软软的。

“大哥哥……”

谢君屹垂眸看她。

她脸颊贴着他西装布料，像个犯了错又想撒娇的小孩子。

“不好吃也不能不吃。”他语气放轻了些，“少吃一点，嗯？”

谢初茉抬起脸看他，眼睛亮晶晶的，开始讨价还价。

“我吃五口。”

“十口。”

“五口。”

“八口。”

谢君屹看着她，语气没有商量余地。

“吃完八口，我们就去逛。”

谢初茉皱了皱鼻子，一脸不情不愿。

“那你要数。”

“我数。”

她这才重新坐回椅子上，慢吞吞拿起筷子。

第一口，她吃了一小口米饭。

“一。”

第二口，她夹了一点青菜。

“二。”

第三口，她嚼了半天，咽下去时表情像在吃苦药。

谢君屹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三。”

她抬头瞪他一眼，像是在怪他数得太认真。

“你别数那么快。”

“不快。”

“就是快。”

“那你吃不吃？”

谢初茉抿了抿唇，继续低头吃饭。

第四口。

第五口。

第六口。

吃到第七口时，她忽然把筷子一放，宣布道：“饱了。”

谢君屹看了眼她碗里剩下的小半碗饭，又看了眼她理直气壮的小表情。

“还差一口。”

“不吃了。”

“最后一口。”

“就不。”

她把脸扭到一边，开始耍小脾气。

谢君屹沉默两秒，拿起她的小碗，舀了一点米饭和青菜，递到她唇边。

“张嘴。”

谢初茉立刻把嘴巴抿紧。

“不要。”

“最后一口。”

“我不。”

她往椅背上一靠，摆明了要赖。

谢君屹放下碗，忽然起身。

谢初茉以为他要生气，心里微微一紧，刚要开口，却见他绕到她身后，俯身靠近她耳边。

“别闹。”

他声音很低，带着一点危险的温柔。

“你要是自己不吃，今天晚上的动画片就取消。”

谢初茉一下就炸毛了。

她有点怕，又有点不服气，小声道：“大哥哥真坏。”

谢君屹垂眸看着她，唇角轻轻勾了一下，语气却认真得很。

“你可以试试。”

谢初茉盯着他看了几秒，最终还是怂怂地把嘴张开，小口叼走了那一点米饭。

“好了吧。”

“好了。”

她立刻放下筷子，从椅子上滑下来，绕到他身边，张开两只胳膊，仰着小脸看他。

“抱。”

谢君屹低头看她。

“刚吃完饭，先自己走。”

“不要，我要抱。”

她踮起脚，继续伸手，像个非要大人抱的小孩子。

谢君屹没立刻答应，只是起身结了账，牵着她往外走。

一走出餐馆，谢初茉就更不肯自己走了。她先是慢吞吞地挪，后来干脆停下来，抬头看他，眼神湿漉漉的。

“大哥哥，我脚酸。”

“刚走几步就脚酸？”

“嗯。”

她点头点得很认真，小脸一本正经地撒谎。

谢君屹看了她两秒，最终还是停在她面前，微微屈膝，替她理了理外套。

“上来。”

谢初茉眼睛一下亮了，立刻扑上去，双手环住他的脖子，双腿夹住他的腰，整个人像只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身上。

她抱得很紧，脸颊贴在他肩窝，呼吸轻轻扫过他脖颈。

谢君屹托住她的腿弯，稳稳站起身。

“抱紧。”

“嗯。”

她把脸埋在他肩膀上，声音软软的，还带着一点刚闹过脾气后的小委屈。

“大哥哥，刚才的饭真的不好吃。”

“我知道。”

“那你还逼我吃。”

“怕你饿。”

“我不会饿。”

谢君屹低低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点不容置疑的强势。

“会。”

他抱着她往前走，石板路在脚下延伸，街边暖黄路灯一盏盏亮起来。谢初茉趴在他背上，抱着他的脖子，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只困极了的小动物。

谢君屹托着她的腿弯，步伐很稳。

街边有人投来目光，他却并不在意。

他的小姑娘本来就该被这样护着。

被抱着，被哄着，被宠着，也被牢牢困在他的视线里。

她可以顽皮，可以撒娇，可以耍赖。

但她不能脱离他。

永远不能。

谢初茉趴在他肩头，小声问：“我们等下可以买糖吗？”

“刚吃完饭，不能立刻吃甜的。”

“那逛一会儿再买。”

“看表现。”

“我表现很好。”

她立刻抱紧他的脖子，把脸贴得更近，声音甜得像在讨好。

谢君屹侧眸看了她一眼，眼底藏着一点笑意。

“是吗？”

“嗯！”

“那先别乱动。”

“我不乱动。”

她乖乖把下巴搁在他肩上，小手依旧环着他的脖子，整个人安安静静趴在他怀里。

晚风轻轻吹过，街边彩色橱窗映着暖光，远处传来街头艺人的琴声。谢君屹抱着她穿过石板路，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

谢初茉忽然小声说：“大哥哥。”

“嗯。”

“你会不会抱别的妹妹？？”

谢君屹脚步微顿。

他垂眸看了眼怀中人，语气淡淡：“不会。”

“为什么？”

“她有腿。”

“那我也有腿。”

谢君屹低头看她，语气很平静，却带着一丝不容错辨的偏执。

“你不一样。”

谢初茉眨了眨眼，似乎没太懂，却又好像有一点开心。她把脸重新埋进他肩窝，小手抱得更紧了一点。

“那你要一直抱我。”

谢君屹沉默片刻，低声道：

“嗯。”

只要她还愿意依赖他。

只要她还只看着他。

他可以一直抱着她。

抱到她长大，抱到她回国，抱到那只小狗抵达谢家大宅，抱到她这辈子都逃不开他给的温柔牢笼。

夜色渐深，城市灯火成片亮起。

谢君屹抱着她走在异国街头，少女软软地伏在他怀里，呼吸渐渐变得绵长。他低头看了眼她熟睡的侧脸，指尖轻轻托住她的腿弯，眼底温柔尽数褪去，余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占有欲。

他的小姑娘。

只能是他的。

从现在到以后，一刻都不能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