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愿意

霍雨浩的意识泡在精神之海中。

天梦冰蚕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比先前正经了几分。

霍雨浩还没来得及开口问"她是谁"，眼前天梦冰蚕巨大的身影突然模糊起来。紧接着一股旋涡般的力量裹住他，他整个人往下一沉，陷入一片黑暗里。

再睁眼的时候，入目是灰褐色的树壁。

树洞。干燥的，被人清理过的树洞。他偏了一下头，看见洞口的光线里坐着一个女孩。

银白色的头发垂在肩头，晨光从她背后打过来，把她整个人镶了一层淡金色的边。她侧对着他坐着，一条腿伸直一条腿屈着，胳膊随意搭在膝盖上，正偏头看着洞外的天光。听见他醒来的动静，她转过了脸。

银白发，绿眼睛。那天捏着他脸颊说"我要你这个人"的那个女孩。

霍雨浩的耳根"腾"地烫了。

他坐起来的动作有点急，后背撞上树壁发出闷闷的一声响，疼得他倒抽了口气。但他顾不上疼，张口第一句话就冒了出来。

龙朝看见他那副样子，嘴角就压不住了。耳根红得像煮熟的虾，说话结结巴巴的，明明紧张得不行，却还是把道谢摆在第一位。

她把腿一收，换了个姿势正对着他，单手托着下巴歪头看他。银白色的发丝从肩侧滑下来，晃了一下又停住。

她慢悠悠地念了一遍他的名字，像在品什么味道。

她说着伸手挑了一下他的下巴，两根手指托着他的下颌左右转了一下，像在端详一件刚出炉的东西。霍雨浩整个人僵住了，下巴被她捏着动不了，耳根的红一路烧到了脖子根。

龙朝松了手，坐回去，笑眯眯地看着他。

霍雨浩的下巴还维持着被她托过的角度，愣了两秒才回过神。他眨了眨眼，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站起身催动了体内的魂力。

一圈莹白色的魂环从他脚下升起来。缓慢地、稳稳地，贴着身体向上浮动，到达头部高度时顿了一下，又缓缓向下律动回去，一圈一圈地循环着。莹白的光芒很淡，但在树洞里幽暗的光线下格外醒目，柔和得像月光凝成了一圈光晕。

淡金色的光芒从霍雨浩的眼眸深处闪了一下。他整个人像被点亮了，双手攥了一下拳头又松开，低头看着自己脚边那圈缓缓律动的魂环，嘴唇抖了一下才找回声音。

他喃喃道，然后声音拔高了。

龙朝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那根弦又动了一下。刚才那个浑身绷紧、耳根通红、结结巴巴道谢的小孩，被一圈魂环点燃了之后整个人的精气神都变了。眼睛亮起来，脊背挺直了，像个终于看见光的人。

龙朝往树壁上一靠。

霍雨浩稍稍收敛了脸上的兴奋，在旁边坐下认真回答。

龙朝点了点头。

精神属性的本体武魂，还是眼睛，品质不低。她在神界时被妈妈科普过，攻击手段主要靠精神力，成长上限高。

最重要的是可以二次觉醒。按理来说本体武魂先天魂力都不低，但他……才刚入魂师，说明他确实有东西，因为他气运增长了。

霍雨浩的那股兴奋劲儿慢慢平复了。龙朝注意到他的目光又沉了下来，从"我终于成功了"的喜悦里退出来，变回了那个会观察会判断的小心翼翼的样子。

他斟酌着开口。

龙朝心里"哦"了一声。来了。她就知道他迟早要问。

她把腿一盘，下巴一抬，语气带了点嫌弃。

霍雨浩的脸又红了一瞬。

龙朝耸了耸肩。

她这话说得随意极了，霍雨浩却愣住了。他垂着眼想了一会儿，耳朵尖又悄悄红了一点。

两个人素不相识。她明明已经走了，却因为听见他的惨叫又折返回来。她可以不管的，星斗大森林里每天都有人死。但她回来了，把他拖进树洞，守着他，还治好了他的伤。

她只说"看你顺眼"。

霍雨浩低下头，手指攥着衣角又松开。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暖意，从胸口最底下慢慢漫上来。自从母亲走后，他以为这世上再没有人会为他停下了。

龙朝坐在对面把他这些细微的表情全部收进眼里。她没点破，只是把目光移开了，假装在看树洞顶上的根须。

等了一会儿，龙朝看他情绪差不多稳住了，就拍了拍裙子站起来。

她往洞口走了两步，银白的长发在背后甩了一下。

霍雨浩看着她的背影张了张嘴，那句"你去哪"卡在喉咙里没出来。

龙朝走到洞口了。晨光从外面涌进来，把她的银发染成一片融化的金色。她停了一下，转过身来。

逆着光，她的五官被光影削得分明，绿色的眼睛里倒映着整片星斗大森林的晨色。她看着树洞里坐着的少年，嘴角的弧度收了一点，眉眼之间那副嬉皮笑脸的劲儿底下，浮上来一层认真。

霍雨浩愣住，张了张嘴。树洞里的光线映着他微微泛红的耳根和认真的眼睛。

而他面前站着的是一位十五六岁的粉发少女，现今的唐门门主——唐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