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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主线剧情】(周日加更内容)

花滑:一鸣惊人

第二十天·凌晨两点十七分

樊振东是被一声闷响惊醒的。

他这些天已经不太能真正入睡,只是靠在门板上,在清醒与昏沉之间漂浮。

那声闷响像一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水面,把他从半梦半醒中猛地拽出来。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不是闷响,是碎裂声,像什么东西被摔碎,像冰面在春天解冻时的第一声脆响,但更加尖锐,更加绝望。

他跳起来,膝盖因为长时间弯曲而发麻,差点摔倒。

他扶住墙壁,冲向门口,拳头砸在门板上。

樊振东
樊振东

一鸣!

没有回应。

里面传来更多的碎裂声,像一场小型的暴风雨,像有人在里面砸碎整个世界。

然后是护士的喊声,医生的脚步声,钥匙串的哗啦声。

配角
配角

护士:让开!

医生推开樊振东,钥匙插进锁孔,转动。

门开了一条缝,里面黑着灯,只有窗外城市的微光透进来,像一层灰色的纱。

樊振东想冲进去,被护士拦住。

配角
配角

护士:先生,您不能——

樊振东
樊振东

让我进去!

配角
配角

护士:先生,她现在状态不稳定,您进去会刺激——

樊振东
樊振东

让我进去!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像一座在暴风雨中终于决堤的堤坝。

护士被他的眼神吓住了,手松了一下。

樊振东趁机挤进门缝。

然后,他看到了。

房间里的窗帘拉着,只有一盏床头灯亮着,昏黄的光像一层薄薄的油,覆盖在一切之上。

地上全是碎片——瓷器的碎片,玻璃的碎片,在灯光下闪着冷冷的光,像一片被冻结的星海。

郑一鸣蹲在碎片中央。

她穿着白色的病号服,很大,挂在她身上,像一件借来的衣服。

她的头发乱糟糟地散着,像一团被风吹乱的枯草。

她的背弓着,像一颗被压弯的麦穗,像一座正在坍塌的山。

太瘦了。

樊振东的第一反应是这个。

她比做运动员的时候还瘦,病号服的领口敞着,露出锁骨,像两把突出的刀。

手腕从袖口伸出来,细得像两根树枝,但上面布满了痕迹——红色的,紫色的,褐色的,新的叠着旧的,像一张被反复涂抹的画。

自残。

这个词像一把刀,捅进樊振东的胸口。

他早就知道,医生说过,护士说过,郑建国在走廊里抽烟时含糊地提过。

但知道和看到,是两回事。

那些痕迹像某种文字,某种她用自己的身体写下的、无人能够破译的日记。

她的双手在流血。

右手握着一块碎玻璃,玻璃的边缘嵌进掌心,血顺着指缝流下来,滴在地上,和其他的碎片混在一起。

左手的手背上有几道新鲜的划痕,像被猫抓过,但更深,更整齐,是刻意为之的。

她在砸花瓶。

床头柜上原本放着一个玻璃花瓶,里面插着郑建国昨天带来的白色满天星。

现在花瓶碎了,花散了一地,茎秆断裂,花瓣被踩进碎片里,像一场被摧毁的葬礼。

樊振东
樊振东

一鸣……

樊振东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像一块被冻住的冰。

他想走过去,想蹲下去,想把她手里的碎玻璃拿掉,想把她流血的手包起来。

但他的脚像被钉在地上,像被冻在冰面上,动弹不得。

郑一鸣抬起头。

她的眼睛——那双他曾经无数次在电视上看到的、亮得像星星的眼睛——此刻像两口干涸的井。

没有光,没有泪,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种……一种空洞的、无边的、像宇宙边缘一样的恐惧。

她看到他,瞳孔猛地收缩,像一颗受惊的兽,像一片被触碰的含羞草。

郑一鸣.

别过来。

郑一鸣.

她的声音沙哑,像砂纸摩擦,像从很深的地方传来。

不是命令,是哀求,是某种本能的、条件反射般的自我保护。

樊振东停下脚步。

樊振东
樊振东

他说,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花

樊振东
樊振东

我不过去。

樊振东
樊振东

我就站在这里。

郑一鸣没有放松。

她的身体绷得更紧了,像一张拉满的弓,像一颗即将弹射的石子。

她的手指收紧,碎玻璃更深地嵌进掌心,血涌得更多,但她感觉不到疼,或者……或者疼是她唯一还能感觉到的东西。

医生从后面进来,手里拿着镇静剂和绷带。

配角
配角

护士:郑小姐,把手里的玻璃放下,我们帮你处理伤口——

郑一鸣.

出去。

郑一鸣.

郑一鸣的声音陡然提高,像一把生锈的剑勉强出鞘,像一头被逼到角落的兽发出的最后警告。

她的眼睛瞪得很大,眼眶发红,但没有泪。

她的身体在发抖,像一片秋风中的落叶,像一根被拨动的琴弦。

郑一鸣.

都出去!

郑一鸣.

医生停下脚步,和护士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们见过太多这样的病人——创伤后应激,重度抑郁,自残行为,对外界刺激过度敏感。

强制介入可能会加剧她的焦虑,甚至引发更激烈的自伤。

配角
配角

医生:郑小姐

医生的声音放轻,像在对一只受伤的鸟说话

配角
配角

医生:我们不靠近,但您需要处理伤口。

配角
配角

医生:流血过多会——

郑一鸣.

我说出去!

郑一鸣.

她猛地站起来,动作太快,太猛,像一颗被弹射的石子。

她的脚踩在碎片上,病号服的裤脚被划破,小腿上出现一道血痕,但她感觉不到。

她挥舞着握碎玻璃的那只手,血珠甩出去,溅在白色的墙壁上,像一幅抽象的、暴力的画。

医生后退了一步。

樊振东没有退。

他看着郑一鸣,看着这个像一头被困的兽一样的女孩,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碎裂,在重组,在以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方式疼痛。

他想冲过去,想抱住她,想把她手里的碎玻璃夺下来,想对她喊"你疯了吗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但他没有。

他只是站在那里,双手垂在身侧,像一棵在暴风雨中不肯弯腰的树。

樊振东
樊振东

医生

他说,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可闻

樊振东
樊振东

你们先出去。

樊振东
樊振东

我在这里。

配角
配角

医生:先生,她现在有自伤行为,您一个人——

樊振东
樊振东

我在这里

樊振东重复道,没有看医生,眼睛一直盯着郑一鸣

樊振东
樊振东

我不会让她再伤到自己。

樊振东
樊振东

但你们先出去。

樊振东
樊振东

她怕你们。

樊振东
樊振东

她……她不怕我。

樊振东
樊振东

至少,不那么怕。

医生犹豫了一下,又看了看郑一鸣的状态。

她的注意力全部在樊振东身上,像一头兽在评估威胁,像一颗星在计算轨道。

她的身体还在发抖,但挥舞的手垂了下来,碎玻璃在掌心里闪着冷冷的光。

配角
配角

医生:我们在门外

医生最后说

配角
配角

医生:有任何情况,立刻叫我们。

他们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门锁发出轻微的"咔"声,像一颗石子落入深井。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

郑一鸣和樊振东。

碎片在地上闪着光,血在地板上蔓延,像一朵正在绽放的、黑色的花。

白色的满天星被踩进血和碎片里,像一场被摧毁的葬礼,像一首被撕碎的诗。

樊振东慢慢蹲下去。

不是向郑一鸣靠近,是蹲在他站的地方,像一颗石子落在地上,像一片雪花飘落在冰面上。

他的动作很慢,很慢,像怕惊动什么易碎的东西,像怕惊动一只刚刚停止挣扎的蝴蝶。

樊振东
樊振东

一鸣

他说,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花落在手背上

樊振东
樊振东

我不动你。

樊振东
樊振东

我就坐在这里。

樊振东
樊振东

你……你可以继续。

樊振东
樊振东

砸什么都可以。

樊振东
樊振东

我陪你。

郑一鸣看着他。

她的眼睛里有某种极其复杂的东西在流动——恐惧,愤怒,羞耻,还有一种……一种他看不懂的、像深海一样的悲伤。

她的嘴唇在发抖,像想说什么,但说不出来,像声音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像语言从她身体里逃走了。

她转过头。

不是转向他,是转向另一边,转向窗户,转向那片被窗帘遮住的、灰色的夜空。

她的背弓得更厉害了,像一颗被压弯的麦穗,像一座正在坍塌的山。

她的手指还握着那块碎玻璃,但不再收紧,只是握着,像握着一颗最后的安全感,像握着一把通往某个地方的钥匙。

不说话。

她不说话。

像之前的二十天一样,像之前的十七年一样,像她从四岁那年起就学会的那样——不说疼,不说累,不说怕,不说"我需要你"。

她只是沉默,把沉默当成盔甲,把沉默当成坟墓,把沉默当成唯一还能掌控的东西。

樊振东没有说话。

他只是坐在那里,背靠着墙壁,双腿曲起,双手放在膝盖上。

他的位置离她大概两米,中间隔着碎片和血,像隔着一条河,像隔着一片海,像隔着两个世界。

时间过得很慢。

慢得像他在球台边等终场哨声,像他在田径场边等百米冲刺的结果。

他数自己的呼吸,数到第三百七十二下时,郑一鸣动了一下。

不是大动作,是极轻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颤抖。

她的肩膀抖了一下,像一片雪花落在水面上,像一颗石子落入深井。然后,她的手指松开了。

碎玻璃从她掌心滑落,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像一颗星星坠落到地面。

她的手掌张开,血从伤口涌出来,在灯光下闪着暗红色的光,像某种古老的、被遗忘的语言。

樊振东的心跳停了一拍。

他想站起来,想冲过去,想把她流血的手包起来。

但他忍住了。

他想起医生说的话——"她现在状态不稳定,您进去会刺激她"。

他想起她刚才看他的眼神——那种恐惧,那种像兽一样的、本能的恐惧。

他不动。

他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是郑建国昨天给他的,洗得很干净,叠得很整齐,上面有一股淡淡的肥皂味。

他把手帕放在地上,然后用手掌轻轻推过去,像推一艘小船过河,像推一颗石子滑向对岸。

手帕在碎片之间滑行,停在她脚边。

樊振东
樊振东

包一下

他说,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花

樊振东
樊振东

血……血滴在碎片上,会滑。

樊振东
樊振东

你……你别再摔了。

郑一鸣低头看着那块手帕。

白色的,叠成方块,边角有一点磨损,是用了很久的东西。

她的手指动了动,像想伸过去,但又缩回来,像被烫到,像被吓到。

她没有碰。

她只是看着,看着那块手帕,看着脚边的碎片,看着自己流血的手。

然后,她的肩膀又抖了一下,比上次更剧烈,像一片在风中的落叶,像一根被拨动的琴弦。

樊振东想说话,想喊她的名字,想对她说"求你了,包一下吧,求你了"。

但他忍住了。

他只是坐在那里,像一颗被钉在原地的石子,像一尊被遗弃在角落的雕像。

沉默。

漫长的、厚重的、像沥青一样的沉默。

像冰面在零下二十度的深夜里冻结的声音,像时间在皮肤下缓慢流动的声音。

然后,郑一鸣动了。

她伸出手——那只没有握碎玻璃的、左手——伸向那块手帕。

动作很慢,很慢,像一棵老树在风中伸展枝条,像一颗星球在轨道上缓慢移动。

她的手指碰到手帕的边缘,停了一下,像确认它是真实的,像确认它不会消失。

然后,她把手帕拿起来。

展开。

对折。

再对折。

然后,裹在右手的手掌上。

动作很笨拙,像不常做这种事,像忘记了怎么照顾自己。

血很快渗出来,把白色的手帕染成暗红色,像一朵正在绽放的、悲伤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