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一次闲谈

下课铃声骤然响起，紧绷了一整节课的压抑感轰然散去，教室里此起彼伏响起伸懒腰的动静，夹杂着细碎喧闹的闲谈。

万風原本的座位在第五排，下课铃一响，他便急匆匆穿过过道，快步挤到时汀月和祁槐序的课桌前，临时找空位半蹲靠着桌沿，脸上写满耿耿于怀的郁闷。

他盯着祁槐序打量许久，忍不住开口抱怨：“兄弟，你真的是男生？”

祁槐序指尖随意搭在桌面，唇角噙着一抹极淡的笑意，坦然摊开手：“要是不信，你可以亲自来检查一下。”

万風慌忙摆着手往后缩了缩，一脸抗拒：“算了算了，我可没有这种癖好。”

他耷拉着脑袋，满心惋惜地叹气：“说真的，你的名字实在太柔了，我之前听到小道消息，满心期待等来一位温柔学妹，这下好了，我的美梦直接落空了。”

时汀月在一旁安静看着，慢悠悠开口调侃：“也算不上彻底落空。”

万風一愣，疑惑地看向他。

“你不是还有一位青梅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万風瞬间慌了神，猛地伸手捂住时汀月的嘴，温热的掌心贴得严实，耳尖飞快染上一层浅红，小声慌张辩解：

“你别乱讲！这件事八字还没有一撇，你怎么随便往外说？就算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人家未必看得上我。”

“而且严格来说，我们根本算不上青梅竹马。”

时汀月眉眼微敛，抬手轻轻干脆地扒拉下他覆在自己嘴上的手，动作轻却利落，将那只慌乱的手掌轻轻推离。

时汀月挑了挑眉，眼底藏着细碎戏谑：“从小学到高二一直同班，每天结伴上下学，直到高三分班才分开，这还不算？”

被戳破心事的万風脸颊越来越烫，窘迫地捂住自己的脸，彻底招架不住：“哎呀！这种事又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我跟你聊不来”

万風狼狈地站起身，一溜烟跑回了自己的座位。

祁槐序望着他慌忙逃走的鲜活背影，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转头落回身侧的时汀月身上，语气轻缓：“看不出来，他性子这么容易害羞。对了，他叫什么名字？”

“万風。”时汀月一边抬手轻理桌面散乱的草稿纸，淡淡应声，“他的青梅叫杭楹安，等会儿人多起来，你应该就能见到她。”

说完他站直身体，侧过身看向身旁的新同桌，眉眼温软干净，正式开口自我介绍：“先不说他们了，我带你熟悉一下环境。我叫时汀月。”

他抬手，朝祁槐序轻轻递出掌心。

祁槐序低头看向那截干净修长的手指，顿了半秒，才抬手轻轻覆上。掌心微凉的温度轻轻相贴，触碰很轻，却格外清晰，短暂一瞬便从容松开，嗓音清润柔和：“你的名字很好听。我是祁槐序。”

两人并肩起身，顺着过道慢慢走出座位。

时汀月望着走廊涌动的人群，轻轻弯了弯眼尾：“你是第一个夸我名字好听的人。”

祁槐序脚步微顿，自然放慢步伐迁就他的节奏，眸光安静落在他侧脸，看得很细、很沉：“从来没有人留意过吗？”

“嗯。”时汀月轻轻摇头，语气清淡，“大家很少在意这些细碎的东西。”

祁槐序稍稍挑眉，语气带着一点直白的不平：“那他们可真是瞎了眼。”

时汀月心态平和地笑了笑：“还好啦，本来就很少有人会特意去留心别人的名字。”祁槐序没接话，只是目光依旧安静凝在他脸上，周遭喧闹人声层层叠叠，吵吵嚷嚷灌满整层教学楼，可他的世界仿佛自动降噪，眼里只容得下身侧这一个人。

他微微侧身凑近半步，距离骤然拉近，空气瞬间变得安静。

时汀月下意识抬眼，视线先撞上他清亮的黑框镜片，透明的镜框里清晰映出自己的脸，小小的、清晰的瞳孔反光，完完整整落入祁槐序的眼眸里，像是自己此刻的心跳，被对方稳稳收在眼里。

时汀月心头轻轻一颤，顺势抬眼，直直对上祁槐序沉静温柔的目光。

祁槐序看着他澄澈的眼眸，目光专注又认真，轻声缓缓开口：“但我偏偏注意到了。”

话音轻缓温柔，落在安静的距离里格外清晰。

他视线稳稳锁着时汀月，字句真诚又直白：“而且我不光觉得你名字好听，我觉得你长得很好看。”

太过直白专注的注视让时汀月瞬间发烫，耳尖迅速烧起一层薄红。他慌乱抬手，装作随意撩开额前碎发的模样，指尖顺势轻轻压住耳尖，悄悄捂住那片藏不住的绯红，动作自然又隐秘，假装只是随手整理头发。

指尖微凉的触感压住发烫的耳廓，稍稍压住了心底乱掉的节拍。

时汀月微微偏开一点视线，语气轻得发飘，刻意装得平静：“还好吧。”

他不敢再看他的眼睛，匆匆扯开氛围：“不聊这些了，我带你逛逛教室和走廊，班里的规矩、区域我跟你说清楚，之后方便你适应。”

祁槐序将他这一套细微小动作尽收眼底，眸底掠过一丝极淡、不易察觉的笑意，顺从颔首，安静跟在他身侧。

时汀月耐心细致地给他讲解卫生工具摆放、课间打水位置，语速温和，条理清晰，全程祁槐序没有多看周遭热闹，视线总是若有若无放在他身上，跟着他的步伐、跟着他的语调，安静倾听，全然专注。

两人缓步走到走廊窗边，风轻轻掀动窗沿。

时汀月抬手指向楼下缓步走过的几道身影，语气轻浅：“你看，走在最边上、和朋友说笑的那个短头发女生，就是杭楹安。”

楼下的少女身形清浅温柔，留着一头刚及锁骨的碎短发，发尾微微内扣，长度堪堪能够半扎起一个蓬松小揪，余下细碎软发轻轻垂落在白皙颈侧，清爽又温柔。她发质柔软，发丝蓬松不凌乱，少了长发的温婉拖沓，多了几分干净灵动的少年气。

杭楹安长着一张经典青春校园偶像剧女主式的脸庞，也是在滚烫的少年时代里，会被很多人悄悄放在心底暗恋的模样。

杭楹安眉眼温顺柔和，瞳色清亮，唇线柔软，天生带着一点温顺笑意，她正侧头听着身旁朋友说笑，眉眼弯弯，步伐轻盈松弛，气质恬淡干净，是那种温柔舒服、让人一眼看着就心生安稳的长相，灵动又乖巧。

祁槐序顺着他的目光淡淡扫了一眼楼下，视线浅浅掠过少女干净的模样，仅仅一瞬，便毫无留恋地收回，眸光再次稳稳落回身侧的时汀月脸上。

初秋的风从敞开的窗户外溜进来，拂乱了廊边垂落的光线，也轻轻吹动着两人的衣摆，整栋教学楼浸在高三独有的嘈杂烟火里，打闹声、讨论题目的交谈声层层交织。

时汀月还在细细说着各个区域的用途，而身侧的祁槐序缓步跟着，目光安静地追随着他的身影，那些周遭的喧嚣，好像都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在了外面，刚刚悄然滋生的局促藏在风里，安静地蛰伏在这个普通又特别的课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