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老祖竟然输了？

桉柠帝国城郊洼地，薄雾仍旧缓缓萦绕大地。

自霍雨浩与唐舞桐跨位面离去之后，数日时光悄然流逝。沐阳日复一日静坐此地，摒弃系统的辅助，静心吸纳地底涌来的天地暗流本源。

识海之中，系统灵体安分许多，不再一味催促沐阳完成任务、追求快速突破。经历先前见识万邪老祖、目睹神界强者交锋，它心中已然明白，在这等超脱规则的存在面前，自身这套程序化的修行体系，显得狭隘单薄。

【宿主，你的道基正在缓慢重塑。脱离系统能量灌注，进度虽然变慢，根基却远比以往稳固。】系统轻声汇报，语气不复从前急躁。

沐阳双目闭合，心神沉浸在天地之间，呼吸与周遭气流同频。丝丝缕缕温润的本源气息顺着周身经脉游走，冲刷改造他早已被系统外力潜移默化定型的肉身。

一旁，万邪老祖斜倚在一块巨大青石上，漫不经心望着远方城镇轮廓，指尖无意识捻动一缕游离邪气，神色闲适。他没有打扰沐阳修行，只静静充当护法，这片凡界大地，寻常妖物、修士根本不敢靠近。

就在沐阳即将触碰到一层全新境界壁垒之时。

整片天地间所有风声、虫鸣、水流声响，骤然被彻底抽离。

死寂！

极致的死寂瞬间笼罩四方。

沐阳心头猛地一震，下意识睁开双眼。

眼前的景物正在融化、扭曲。洼地、草木、远处的桉柠帝国城池如同水墨画卷一般不断晕开消散。原本湛蓝的天空褪色，化为苍茫无边的暗灰色穹顶，大地化作厚重暗沉的玄黑棋盘，纵横交错的金色纹路自地面延伸至天际，绵延亿万里，勾勒出无边棋盘经纬。

日月星辰化作悬浮半空的黑白棋子，云层凝固，气流静止，世间一切动态尽数冻结。

天地为枰，星河作子。

一方无边无际的弈棋领域，凭空成型，将沐阳单独拉扯其中。

“师父！”

沐阳第一时间转头呼喊万邪老祖，可目光所至，青石上空空如也。万邪老祖的气息彻底隔绝在领域之外，任凭他如何呼唤，得不到半点回应。

恐慌瞬间爬上心头。他尝试调动体内刚刚淬炼成型的本源力量，想要冲击领域边界，可自身力量落入这片空间，如同石子投入深海，掀不起一丝波澜。系统疯狂发出警报。

【警告！遭遇未知至高领域封锁！空间彻底隔绝！无法向外传递任何讯息！能量层级远超数据库全部记载！宿主极度危险！】

“不必徒劳挣扎。”

一道古老、平和却蕴藏无尽威严的声音，自四面八方一同响起，不分远近，充斥整片弈局天地。

沐阳绷紧身躯，循声抬头望去。

棋盘中央，虚空缓缓荡漾开来，一道身影自虚无之中缓步踏出。

来者一身素白古朴长袍，衣料仿佛由凝聚的月光编织而成，没有任何纹饰，却自带一种清正浩荡的气韵。发丝雪白整齐，以一根朴素玉簪束起，面容看起来并不苍老，眉眼温润平和，可眼底沉淀着跨越无数纪元的沧桑。周身没有狂暴的力量外泄，却自带一种执掌天地秩序的厚重气场。

他身形挺拔，静静伫立在棋盘天元点位之上，周身环绕淡淡的清辉，仿佛天地大道自然依附其身。周身气流自动分流，万物不敢与之触碰。

这是一位辈分极高、底蕴深不可测的古老存在。

“晚辈沐阳，不知前辈为何将我拉入此域？”沐阳强压内心惶恐，拱手沉声问道。

白衣老者目光落在沐阳身上，缓缓开口，声音沉静如水：“观你修行之路，徘徊于枷锁与破局之间，心念摇摆不定。本座设下此天地弈局，与你对弈一局。”

“对弈？”

“正是。”老者抬手指向脚下无边棋盘，“以天地为棋盘，星河为棋子。规则简单，生死为赌约。你执黑子，本座执白子。但凡你落下俗手一步，本座便可向你出手一击。若是你走出妙手，本座不动分毫。倘若你全盘溃败，赌约生效，你的性命，归本座所有。若是你能稳住棋局不输，本座放你安然离开此域。”

沐阳浑身一冷。

一盘围棋，赌注竟是生死。一步落子不慎，迎来的便是对方毫不留情的攻击。

“前辈此举，未免太过霸道。我从未与前辈结怨。”

“大道之争，何须仇怨。”白衣老者淡淡摇头，“你的选择，未来将会牵动诸天格局。本座只是提前看一看，你究竟能走到哪一步。落子吧，棋局，已然开启。”

话音落下，一枚漆黑星辰棋子缓缓漂浮到沐阳身前，等待他落向棋盘经纬。

沐阳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他清楚，眼下没有拒绝的余地。他伸手托起黑子，思索片刻，将棋子落在棋盘一侧星位。

白衣老者轻轻抬手，一枚白子凌空落下，应对规整。

开局平稳，双方互相试探。沐阳早年闲暇之时也钻研过棋道，起初尚能从容应对。可随着棋局不断推进，他渐渐察觉到恐怖之处——眼前老者的棋路，贴合天地运转规律，步步暗藏大道玄机。每一枚白子落下，都在无声挤压黑子生存空间。

数十手过后，沐阳一心想要抢占中央天元，急于扩张地盘，仓促落下一子。

这一手落下的瞬间，白衣老者眼眸微抬，轻声评判：“俗手。”

轰！

话音刚落，一道凝练到极致的纯净白光骤然自老者指尖迸发，跨越漫长棋盘距离，直袭沐阳胸膛！光芒没有惊天动地的威势，却精准锁定沐阳神魂，避无可避！

沐阳瞳孔骤缩，急忙催动体内全部本源力量构筑防御屏障。

淡金色的本源壁垒瞬间成型。

白光狠狠撞击屏障，轰鸣声震彻整片领域。沐阳整个人如同被巨锤砸中，连连向后倒飞数十丈，喉咙一阵腥甜，气血剧烈翻涌，防御屏障布满蛛网裂痕，险些直接崩碎。

仅仅一招，便让他身受重创。

【宿主！危险！对方攻击直击神魂！千万谨慎落子！不要再走出俗手！】系统焦急呐喊。

沐阳稳住身形，抹去嘴角血丝，心脏狂跳。千钧一发，差一点神魂便会被白光重创。他再也不敢心存半点侥幸，每一次落子，反复推演数十遍，才敢缓缓放下棋子。

棋局持续推进，棋盘之上黑白棋子交错，星河沉浮。

沐阳数次陷入绝境，好几次急于突围，险些再度走出俗手。每一次濒临失误，都让他浑身冷汗淋漓。领域之内气氛压抑到极致，生与死仅仅隔着一枚棋子的距离。

又过数十手，沐阳被逼到角落，进退两难。情急之下，他贸然试图切断白子联络。

“又是俗手。”

白衣老者语气平淡，第二道攻击如期而至！这一击比上一次更加迅猛，光辉凝聚成一柄纤细光刃，瞬间抵达沐阳面前！

沐阳头皮发麻，拼尽全力调动所有力量横向躲闪，光刃擦着他肩头划过。刹那间，肩头衣衫粉碎，皮肉撕裂，一股霸道的秩序之力侵入经脉，不断搅乱他刚刚重塑不久的道基。

剧痛席卷全身，沐阳踉跄后退，单膝跪倒在棋盘纹路之上。

“继续落子。”白衣老者无动于衷，静静等待。

沐阳咬紧牙关，强忍伤痛，重新起身。精神高度紧绷，心神消耗巨大，眼前甚至微微泛起眩晕。他明白，长久僵持下去，自己心神迟早枯竭，最终必败无疑。

就在沐阳准备再次落子，棋局走向终盘，生死悬于一线之际。

咔嚓————！

整片灰色领域的天穹，猛然裂开一道蔓延万里的漆黑缝隙！

狂暴邪力自缝隙之中汹涌灌入，撕裂一切领域规则。一道黑袍身影踏着破碎空间，强势闯入这片天地弈局。

万邪老祖终于冲破领域隔绝，寻到此处！

“老家伙，欺负我的弟子，问过本座了吗？”

万邪老祖衣袍猎猎，邪气席卷四方，与白衣老者周身清辉猛烈碰撞，整片天地棋盘剧烈震颤，无数悬浮的星辰棋子不停摇晃。

白衣老者缓缓转头，望向闯入的万邪老祖，神色平静，不见波澜：“万邪老祖，此事乃是我与这少年之间的弈局赌约，外人不宜插手。”

“外人？沐阳是本座亲传弟子。你将他拉入私域，以生死博弈相逼，真当本座坐视不理？”万邪老祖向前踏出一步，脚下棋盘金色纹路寸寸崩裂，“这盘棋，到此为止。”

“想要中断弈局，那就只能先胜过本座。”白衣老者缓缓站起身，周身清辉暴涨，“长久未曾交手，今日正好，再分高下。”

话音未落，两大至高存在之间的大战，骤然爆发！

没有繁杂招式。

白衣老者抬手调动领域之内天地弈局之力，亿万棋盘经纬化作层层束缚光网，朝着万邪老祖笼罩而来，秩序之力禁锢一切躁动。

万邪老祖一声低笑，周身无尽邪气奔腾，伸手撕裂层层光网，破局之力直面秩序光辉。

轰隆！！

两股截然相反的至高力量轰然碰撞。

以天地棋盘为战场，清辉与黑雾不断互相侵蚀、湮灭。天穹不断开裂、修复，脚下巨大棋盘纹路大面积崩塌，无数星辰棋子在空中炸碎，掀起恐怖的能量风暴。

沐阳远远退到战场边缘，惊骇地注视眼前一幕。

方才逼迫自己生死博弈的白衣老者，实力竟然能与万邪老祖正面抗衡！

白衣老者执掌秩序，棋道演化天地法则，一招一式四平八稳，稳固厚重，力求守住整片领域天地；

万邪老祖专精破局，不循任何既定规则，招招猛烈，不断冲击对方秩序壁垒。

一人守序，一人破局。

正是诸天之中两种道路最极致的碰撞。

战斗持续许久，领域不断损毁，天地棋盘大面积瓦解，原本完整的弈局空间摇摇欲坠。

白衣老者一记秩序神印正面轰出，重重印在万邪老祖胸膛；

同一时刻，万邪老祖指尖凝聚邪力，狠狠击中老者肩头。

两道身影同时向后震退。

白衣老者气息微微起伏，肩头长袍破损，体内秩序力量动荡不稳；

万邪老祖嘴角溢出一丝淡黑色血气，体内经脉震动，同样受到不轻的创伤。

两败俱伤！

没有人彻底击溃对方。

白衣老者深深看向万邪老祖，又侧目望向远处负伤的沐阳：“万邪老祖，你的弟子心性尚可，只是道心依旧摇摆。今日弈局中断，暂且作罢。但他日机缘到来，我们依旧会再次相逢。”

万邪老祖冷声道：“想要考验沐阳，正大光明前来便是。暗中设下生死棋局，未免小家子气。”

“道不同，行事方式自然不同。”白衣老者轻轻一拂衣袖，残破的天地弈局开始缓缓消散，“本座暂且离去。切记，一味破局，终究也会催生新的枷锁。”

话音落下，白衣老者身影化作漫天清辉，消散在空气之中。

整片领域迅速瓦解，暗灰色天穹褪去，熟悉的洼地、远处桉柠帝国的轮廓重新映入视野。隔绝空间彻底消散。

万邪老祖稳住气息，转身快步来到沐阳身旁，目光落在他肩头伤口与苍白的面容上。

“伤势不轻。”老祖抬手一缕温和邪气渡入沐阳体内，帮他压制侵入经脉的秩序力量，“方才情况凶险，本座追踪空间波动许久，方才强行冲破领域壁垒，再晚片刻，后果不堪设想。”

沐阳长松一口气，双腿一软，就地坐倒在地，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方才棋盘上每一步的煎熬，以及千钧一发的攻击，依旧历历在目。

“师父，那位前辈究竟是谁？”

“一位固守诸天秩序的古老大能，辈分极高。”万邪老祖望向虚空深处，神色凝重，“他与本座理念天生对立，今日一战不分胜负。这只是开端，往后，你还会不断接触到这一类执掌秩序的存在。”

沐阳低头看着自己颤抖的手掌，心绪万千。

一盘天地围棋，落子定生死。仅仅因为对方想要试探自己未来的道路，自己便险些殒命。

“一盘棋，便是一场大道考验。俗手便要承受攻击，全盘落败便是身死……”沐阳低声喃喃，“大道之上，果然没有半分侥幸。”

“记住今日这场弈局。”万邪老祖正色开口，“修行之路如同棋局，落子无悔。一时急躁，走出俗手，招致祸患。无论日后面对秩序守护者，还是想要打破桎梏的求索者，稳住本心，冷静抉择，才是长久之道。”

识海之中，系统安静许久，终于缓缓出声：【宿主，方才那位白衣强者能量层级恐怖，资料库无法识别。未来若是再度相遇，万万不可与之单独对峙。】

晚风重新吹拂洼地，薄雾再次升起。

天地弈局消散，可那场生死棋局、两大至高强者惊天一战的画面，永久烙印在沐阳心底。

沐阳抬眼望向远方辽阔大地，心中清楚，诸天纷争、理念碰撞的浪潮，已经距离自己越来越近。想要在万千大道博弈之中活下去，走出属于自己的道路，他必须尽快变强。

沐阳握紧双拳，目光无比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