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腥海风刮得船帆哗啦啦作响,我靠在主舰船舷边上,目光扫过整片船队。
三天休整时限已经到点,眼下所有琐事全部打理妥当。
先前从裂风团收下的一百四十三名水手,经过海玄这几日规整集训,早就划分好了组别,修补战船、搬运物资、轮班值守各司其职,没人敢偷懒耍滑,更没人敢私底下抱团念叨老旧海域规矩。
几艘主战战船破损的船身、开裂船帆全都修补完毕,船舱库房堆满远洋硬木料、腌制海肉、淡水、各类弹药器械,家底厚实程度,对比刚踏出东澜近海那会儿,直接翻了好几倍。
海玄迈着沉稳步子走到我身旁,手里拿着规整完毕的名册,做事向来细致周全,所有细碎事务全都梳理清楚。
海玄:“船长,全部人手清点核对完毕。原本咱们核心船队八十三人,加上收服筛选留下的一百四十三名水手,如今船队总人数两百二十六人。”
海玄:“外围三艘辅舰分派好了带队小队长,日常轮值航线警戒、海岛停靠侦查、物资押运全都安排妥当,中途航行不会出现人手空缺。”
我随手瞥了一眼名册,随口应声。
我:“途中航行规矩照旧,不许随意劫掠安分商船,不许欺压普通渔村百姓,但凡有人敢私底下触犯咱们定下的规矩,不用再来禀报我,你直接按船队戒律处置就行。”
海玄微微颔首,应声记下。
海玄:“我清楚,这段日子新人水手全都反复叮嘱过,胆敢仗着船队势力作乱滋事,直接驱逐丢在沿途孤岛,永不吸纳归队。”
说完之后,他顺带汇报完粮草补给情况,往后直奔幽谷海岛再去往天骄大会会场,路途之上的口粮淡水、应急疗伤药材储备充足,压根不用担心补给断层。
甲板另一侧,云彻斜靠着长剑伫立,这些天休整空档他没有闲着,大半时间都独自站在海面礁石之上打磨剑道,对战裂风团一众高手过后,自身修为稳步朝着覆海境靠拢。
他视线一直落在我这边,全程安安静静,不会凑上来多说半句情话,满心执念全都藏在举动里,只需要我下达指令,他随时能够拔剑出手扫清一切危险。
我没主动搭话,转身走进主控船舱。
苏小渔正趴在长条木桌跟前,指尖拿着炭笔反复涂改海图,将咱们当下所处方位、前往栗迦隐居幽谷海岛的航线、沿途暗藏的暗流礁石、中途能够短暂停靠补给的无名小岛,全部标记清楚。
察觉到我进来,她抬起脑袋,伸手把铺开的整张海图推到我的面前。
苏小渔:“船长,整条路线我反复推演三遍了,两条路线可以选。第一条是近海绕行航线,洋流平缓,几乎遇不到拦路强敌,缺点就是要多耗费四天航程,会耽误赶赴天骄大会的日子。”
苏小渔:“第二条是横穿中段洋流的近路,能够省下四天路程,准时抵达会场,可这片海域盘踞好几股依附苍澜帮的零散海贼小队,时不时会打劫过往船只,航行途中免不了要动手交战。”
我低头盯着海图两条路线,片刻之后直接敲定选择。
我:“走近路,没必要刻意绕路浪费时间。本来一路闯荡远洋,打架就是常事,顺带收拾沿途这些依附苍澜帮的杂鱼势力,还能继续把咱们定下的新规往外扩散。”
苏小渔听完点头,拿起炭笔把绕行平缓航线划掉,着重标注出近路沿途几处容易遭遇埋伏的海域点位。
苏小渔:“我也是偏向走近路,顺带还有一桩事要跟船长讲,最近几日从新来水手口中打探到不少消息。苍澜帮拿下中洋回廊外围话语权之后,底气越发膨胀,已经主动派人前去联络中洋核心四大老牌势力,打算联手抱团,一同针对咱们船队。”
苏小渔:“他们私底下对外放出风声,说一个女子领头的船队根本上不了台面,等天骄大会碰面,要联合一众天骄当众打压你,逼着咱们退回东澜近海,不准继续踏入中洋地界。”
这番说辞早在我的预料之内,自打我出手碾压苍澜帮主,打碎外围固守千年的旧礼法,对方心里肯定憋着怨气,拉拢盟友抱团针对属于必然操作。
我指尖轻点幽谷海岛所在位置,开口说道。
我:“越是这般施压,咱们越不能退缩。顺路去找栗迦不是一时兴起,往后和四大老牌势力、旧贵族外围势力对峙交锋,少不了各式各样海域奇毒,把这位毒医招揽进船队,刚好补齐咱们现阶段缺少的毒术、高阶疗伤短板。”
苏小渔顺着我的目光看向海岛方位,说起栗迦平日里的行事作风。
苏小渔:“这位栗迦性子特别孤僻冷漠,早些年不少实力强悍的远洋霸主带着重金宝物登门招揽,全都被他直接赶出海岛,还有势力强硬强攻幽谷岛屿,最后全军折损在岛内毒阵里头,往后基本上没人再敢贸然前去打扰他避世生活。”
苏小渔:“此人并非天生冷血无情,之所以闭门不和外界来往,根源也是受海域老旧规矩迫害。他年少之时亲眼瞧见不少天赋出众的女航海医者,被世家贵族肆意拿捏打压,看透世间百态之后,索性躲进孤岛与世隔绝,不愿掺和任何纷争。”
听完缘由,我心里越发笃定,这人注定会归入麾下。
他厌烦的是腐朽守旧的旧秩序,而我一路所作所为,从头到尾都在推翻这套不公规矩,双方立场本就站在一处,并非靠着财宝武力强行胁迫收服。
苏小渔继续补齐情报细节。
苏小渔:“幽谷海岛外围布满层层无形毒雾,肉眼看不真切,贸然驶入海岛范围,船员会不知不觉中招浑身乏力,船只动弹不得。唯独掌握专属通行法子,才能平安登岛,之前裂风团有老水手早年机缘巧合去过一次,我已经把登岛办法记下来了。”
说着她拿出一张兽皮纸条,上面写清楚避开毒雾、驶入港湾的航行细节。
我收下纸条,敲定全部行程安排。
我:“即刻下令升帆起航,直奔幽谷毒屿。抵达海岛外围之后,按照记下的法子驶入港湾,其余战船全都停靠在外海域待命,只带着海玄、云彻两个人随同我登岛会面栗迦,大批量船员贸然上岸,反倒容易引起对方抵触戒备。”
苏小渔应声领命,快步走出船舱传达起航指令。
没过片刻,甲板上传来此起彼伏的呼喊声响,粗壮船帆缓缓拉起,锚链哗啦收起,整支船队顺着洋流朝着既定方向驶去。
我站在船舱窗口往外眺望,湛蓝汪洋一望无际,沿途偶尔能撞见零星赶路的小型渔船,瞧见咱们这支规模浩大的船队,全都慌忙调转船只避让,不少渔民眼神里头带着忌惮,还有些许期盼。
一路走来,东澜近海的风气早已转变,不少受尽性别规矩欺压的底层航海人,全都听闻焰发女帝立下平等海域新规,都盼着整片远洋也能变成这般模样。
航行大半日,午后时分,海面天色慢慢暗沉下来,周遭水汽变得越发浓郁,空气里头隐约裹挟着一丝淡淡的怪异草木气息。
守在船舷的云彻抬眼望向前方海域,出声提醒。
云彻:“船长,前面海域雾气异常,应当快要抵达幽谷海岛外围毒雾范围,四周暗流也开始变多。”
不多时,海玄走到船舱进来禀报。
海玄:“外围三支辅舰已经按照吩咐停下停泊,留在这片海域原地驻守警戒,防止半路突然冒出海贼偷袭。咱们主舰独自往前行进,随时可以依照登岛法子驶入港湾。”
我迈步走出船舱,站在船头。
放眼往前看去,前方整片海域笼罩一层灰蒙蒙薄雾,看着平平无奇,但凡不懂门道的船只闯进去,顷刻间就会深陷毒阵。
苏小渔留在主舰掌舵把控航向,严格照着兽皮纸条记载的路线微调行驶,避开暗藏的毒流航道,约莫半个时辰过后,灰蒙蒙雾气缓缓散开,一座四面被断崖环绕的孤岛映入视线。
岛内草木长势繁茂,岸边礁石嶙峋,看不到半点人烟踪迹,安静得过分,处处透着疏离冷清,完全就是避世隐居的模样。
船只驶入天然避风港湾稳稳停靠,抛下船锚。
我:“你们二人随我上岸,苏小渔留守主舰把控动向,一旦外头海域出现异动,立刻传讯。”
苏小渔应声留守船上。
我率先纵身一跃落在礁石岸边,海玄紧随其后,随时把控周遭环境排查暗藏杀机,云彻手握佩剑走在侧面,提防岛内突然袭来的暗算。
踏上幽谷海岛土地,脚下铺满细碎落叶,林间时不时飘出细微毒瘴,好在自身全域帝威自然而然形成一层屏障,这些寻常毒雾压根近身都做不到。
顺着林间蜿蜒小路往岛屿深处行进,沿途能够看见不少早前强攻海岛势力留下的残破战船残骸、废弃兵器,足以看得出过往登门招揽之人全都碰壁收场。
往前走约莫百余丈,前方出现一处依山搭建的简陋竹屋,竹屋院落外围栽种各式各样奇异毒草,院落门口站着一道身形清瘦的白衣身影。
那人便是栗迦,面容清俊,神色淡漠疏离,一双眼眸透着厌世的冷淡,手里捏着一根炼制毒药的玉杵,察觉到我们三人闯入,抬眸望过来,语气没有半点温度。
栗迦:“许久没人敢闯进我的地盘,又是哪一方远洋势力,带着财宝前来游说我入伙?奉劝三位原路返航,我的答复从头到尾都不会更改。”
我停下脚步,没有客套寒暄,直奔核心来意,也不刻意讨好。
我:“我并非前来重金招揽,只是清楚你厌烦如今海域沿用千年的老旧规矩,我一路扬帆远航,所作所为皆是打碎这套桎梏,建立不分男女、人人平等的全新海域秩序。此番登门,是邀你一同做成这件事。”
栗迦握着玉杵的指尖微微一顿,原本漠然的神情终于出现一丝起伏,眼神认真打量我,显然没料到登门之人说出这番话,和以往那些只想着拉拢战力的霸主截然不同。
海风穿过林间吹动枝叶,眼下正式迎来第四位核心船员的交涉节点,能否让偏执毒医动心归顺,就在此番谈话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