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海三里之外,成片灯火在海面摇晃。
苍澜帮联军百余艘战船就地抛锚,没有冲锋登岛,却把向外所有航道死死封死。
堡垒二层石台,火把噼啪燃烧,火光在石墙上来回跳动。
我扶着石栏杆,目光隔着黑暗望向那一片连绵的光点。
岛上所有人都能听见外海传来隐约的号角声响,一阵接着一阵,不断回荡。
苏小渔把兽皮海图重新铺开在石台上,指尖重重点住两道狭长海峡。
苏小渔:“他们就是打算耗死我们。岛上粮食够撑两个月,可火药、箭矢有限。我们被困在岛内,没有办法外出搜集补给。时间拖得越久,归顺过来的那批水手越容易军心动摇。”
苏小渔:“对方兵力是我们两倍还多,不跟我们打登陆战,只想坐等我们资源耗尽,主动出城送死。”
海玄快步走上石台,身上还带着库房里的海盐气息,账本拿在手中,纸页已经翻到末尾。
海玄:“刚刚清点,火药储备还能支撑三场大规模海战。箭矢损耗之后没有补充渠道。地下粮仓看着存量充足,但岛上人口一下子暴涨,消耗速度比预估要快。”
海玄抬眼看向远处海面的火光。
海玄:“还有一件事。刚才收到外围快船传回消息,一部分被苍澜帮胁迫的附属海岛,私底下偷偷派出小船,躲在远处观望战局。他们不是真心效忠苍澜帮,只是打不过,不得不听从调遣。”
鱼小美:“也就是说,只要我们能正面击溃苍澜帮主力,这些附属势力会直接倒戈。”
海玄:“没错。但前提是,我们要打得赢。若是我们战败,观望势力会一拥而上瓜分这座岛屿。”
云彻手握剑柄站在一旁,指尖不断摩挲着剑鞘边缘。
云彻:“与其困在这里坐吃山空,不如全员战船连夜出击,直奔那处窄海峡,抢占伏击阵地。苍澜帮若是要进攻岛屿,海峡是他们的必经之路。在那里打,能够抵消对方船只数量优势。”
苏小渔眉头皱起,手指点在海峡两侧标注的暗礁符号。
苏小渔:“风险极大。海峡水道狭窄,暗流凶险,一旦伏击计划泄露,我们全部船队会被堵死在海峡内部,前后遭到夹击,连退回岛上的退路都会被切断。”
云彻:“可留在这里,我们同样是死局。”
石台下面,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一名瞭望哨水手气喘吁吁跑上来,单膝跪倒在地。
水手:“首领!外海那边,放出十余艘小型快船,沿着岛屿外围来回游走,不停朝这边喊话,散播流言!”
鱼小美:“喊的什么。”
水手:“说我们刺杀苍澜帮使者,触犯海域铁律,劝岛上水手放下武器投降。凡是愿意归顺苍澜帮,一概既往不咎;继续跟着我们抵抗,城破之后一律处死。”
海玄脸色一沉。
海玄:“这是攻心,专门动摇那些刚刚归降过来的俘虏水手。夜里再传上几日,队伍内部一定会生出乱子。”
话音刚落,堡垒下方的港区,隐约传来争吵声。
几声争执穿透夜色飘上石台。
我转身,顺着石阶快步往下走,苏小渔、海玄、云彻紧随身后。
港湾码头边上,两群水手面对面站着,气氛紧绷。
一边是我们从近海带过来的老部下,另一边,是之前裂风团投降过来的水手。
一名高个投降水手,高举胳膊大声叫嚷。
投降水手:“苍澜帮人多势众!我们困在岛上早晚完蛋!当初只是被逼打仗,没必要把命全部赔进去!不如开港投降,还能保住性命!”
旁边几名归顺水手跟着低声附和。
老水手立刻上前一步,拔刀半寸。
老水手:“当初裂风团烧杀劫掠,是首领饶你们性命,给你们活路,现在敌人一喊话,你们就想反水?”
投降水手:“活着才最重要!讲什么恩情!”
两边眼看就要动手,我快步走到人群中间。
吵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目光全部落在我身上。
那名带头起哄的水手,看到我走近,身子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但依旧梗着脖子。
投降水手:“首领,不是我们不愿打仗,可外面百艘战船围着,我们根本打不赢。硬拼,所有人都要死。”
鱼小美:“想投降,我不拦着。”
这话一出,在场所有人全部愣住。
投降水手满脸意外。
鱼小美:“但是记住两件事。第一,苍澜帮遵从旧规矩,女人不许出海,投降过去,岛上所有女航海者,下场只会是被关押贩卖。第二,苍澜帮收纳降兵,从来不会真心善待,过去之后,你们只会被推到最前线当炮灰。”
鱼小美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投降过来的水手。
鱼小美:“愿意赌一把,相信我,留下来。怕死的,现在就可以登上小船离开岛屿。我不杀人,也不会阻拦。但胆敢在岛内煽动哗变、暗中勾结外敌,格杀勿论。”
那名带头起哄的男人嘴唇动了动,说不出反驳的话。
他很清楚苍澜帮的行事风格。
几名心思动摇的水手互相对望,一部分退到后方,选择留下来;另有七个人,咬咬牙,表示要离岛。
鱼小美转头看向海玄。
鱼小美:“给他们一艘无武装小帆船,分发干粮淡水,立刻送他们出海。”
海玄点头,挥手安排人手。
七个人登上小帆船,趁着夜色,朝着苍澜帮联军的方向划了过去。
云彻望着远去的小船。
云彻:“放他们过去,等于把我们岛内虚实全部泄露给苍澜帮。”
鱼小美:“瞒不住。就算不放他们走,苍澜帮依旧会猜到我们内部人心不稳。放出去,反倒可以迷惑对方,让他们以为我们军心已经溃散,更加轻视我们。”
苏小渔眼睛一亮。
苏小渔:“这是机会!他们得到叛逃水手的口供,会认定我们内部混乱,大概率会选择主动进军。他们想要快速拿下岛屿,就一定会走那道海峡。”
苏小渔转头看向我。
苏小渔:“我们可以将计就计。主力战船连夜悄悄驶出港湾,埋伏在海峡两侧礁石之后。岛上只留少量人手,继续点燃全部火把,制造船队还停泊港内的假象。”
苏小渔:“只要苍澜帮大军驶入海峡,我们两头封锁出口,火炮齐轰,狭道之内,他们再多船只也施展不开。”
海玄思索片刻。
海玄:“计策可行,但依旧有漏洞。叛逃的七人未必会完全说实话,苍澜帮主为人老奸巨猾,说不定会防备埋伏。”
鱼小美:“赌一把。困守岛上,只有慢性等死。主动出击,才有破局的机会。”
鱼小美抬声,对着周围的下属下达命令。
鱼小美:“海玄,你留守本岛。带领剩余守备人员,整夜点燃港湾所有火把,战船位置不动,旗帜照常悬挂,伪装成主力未曾离岛。地牢严加看管,严防内部趁乱暴动。”
海玄:“遵命。”
鱼小美:“苏小渔,你来指挥船队航行路线,把控海峡暗流、礁石位置,所有战船关闭灯火,悄无声息绕路赶往伏击地点。”
苏小渔:“明白。”
鱼小美:“云彻,你带领全部近战精锐。海战打响之后,准备跳帮接舷作战,斩杀对方的指挥头目。”
云彻右手重重按在胸口。
云彻:“必不辱命。”
一道道命令飞快往下传递。
码头之上,人潮迅速散开。
水手们低声奔走,收起多余声响,战船悄悄解开一部分锚链。
大部分战船熄灭甲板火把,只保留极其微弱的微光。
海风呼啸拍打船舷。
我站在破浪号的船头,望向漆黑的大海。
这一战,不是小打小闹。
打赢,中洋回廊外围,新规就能站稳脚跟。
打输,所有人埋骨大海,刚刚萌芽的新规矩,会直接被彻底碾碎。
就在战船准备离港的一刻。
瞭望塔哨兵急促的呼喊再次划破黑夜。
哨兵:“首领!那七名叛逃水手乘坐的小船,刚刚靠近苍澜帮船队,直接被对方战船撞碎!船上的人,一个都没有活下来!”
我猛地抬头望向外海。
远远只能看见水面之上一阵火光闪过,随后重归黑暗。
苍澜帮,连主动投降的人都不肯接纳。
苏小渔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苏小渔:“看见没有,投降没有活路。”
远处,苍澜帮联军阵营,响起悠长的进攻号角。
大片战船开始移动,帆面张开,朝着岛屿方向驶来。
他们信了叛逃水手带来的情报,打算趁我们军心混乱,大举进攻。
并且,他们行军的航向,正是那一道狭长凶险的死亡海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