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传帖邀盟，四海观望

晨光破开海平面，淡金色的光芒铺满整片回廊西侧海域。

主舰锚泊在落星岛外海，赤色大旗顺着晨风猎猎作响。

昨夜出征的船队尽数归港，缴获的物资正源源不断地搬运上岸。一座座堆满银币、船材与香料的木箱在码头排成长龙，往来水手穿梭如织，粗犷的号子声此起彼伏。

苏小渔携着新版全域海图走上船头，脚下的木板上还残留着尚未冲刷干净的血渍。

她将海图平铺展开，指尖沿着新圈定的灰色海域缓缓划过。

“十一处盗巢全部肃清，俘虏一千一百四十二人。”她头也不抬，语速极快，“顽固不肯归顺的，已经全部押送落星矿岛挖石头；愿意接纳新规、安分谋生的四百七十三人，已编入三支后勤运输船队。”

苏小渔抬眼望向鱼小美：“接连两场硬仗打下来，我们手里实打实攥着十座海岛、七条独立航线。如今，不断有听闻新规的独行航海者驾船前来投奔，其中大半，都是过去被旧礼法排挤、四处漂泊的女子。”

鱼小美俯身，目光扫过海图上密密麻麻的新增据点标记。

“开放三座海岛港口，设立免费补给驿站。口粮、淡水平价供给，只要恪守公约，任何人都能在此停靠休整。”

“如此一来，驿站势必成为情报交汇之地，消息扩散速度会远超预料。”海玄抱着账本走到一旁，指尖翻动纸页，眉头微皱，“但风险同样存在，四大家族安插的探子，极易混杂在投奔人群之中。”

“无需阻拦。”鱼小美站直身躯，红发被晨光映照得明艳如火。

“消息传得越广，越多人会明白，中洋回廊不再是老牌势力一手垄断的地盘。探子想打探情报？任由他们搜集。我倒要看看，四大势力筹备这场会谈，究竟打算联合多少海岛宗主，来跟我发难。”

云彻静立在船舷一侧，长剑横于身前，目光如鹰隼般扫过远方往来的大小船只。

“若是探子暗中伺机偷袭海岛驿站，我可以分出人手常驻港口值守。”

“不必分兵固守各处驿站。”鱼小美摇头，“分散兵力只会处处薄弱。重点守备三座主岛，其余驿站仅留少量警戒人员。但凡有人蓄意挑起冲突，就地镇压即可。”

几人正商议防务调配，瞭望塔上突然响起急促的呼喊：

“船长！东方航道驶来一艘使者快船，悬挂中洋四大势力联合徽记，正向主舰靠近！”

所有人齐齐转头望向东方海面。

一艘造型精致的单层快船破开碧波，船身白底绘着四道交错纹路，没有搭载火炮，只配备了四名护卫。快船速度极快，不多时便抵达主舰下方。

一名身着锦缎长袍的中年男子踏上接驳小船，缓缓靠近船舷。

他仰头望向甲板，举止看似彬彬有礼，下巴却微微扬起，语气里带着一股自上而下的傲慢。

“在下奉中洋温、陆、秦、楚四大家族共同委托，专程送来会谈邀约。”

两名水手放下登船木梯。

锦袍男子拾级走上甲板，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四周，视线在云彻身上短暂停顿，随即落在鱼小美身上。他抬手取出烫金封皮的信函，托在掌心。

“三日之后，白礁中立岛召开中洋海域峰会。整片回廊外围所有海岛宗主、船队首领尽数受邀到场。四大家族希望鱼船长准时赴会，各方坐下来，商谈海域秩序划分事宜。”

苏小渔上前一步，伸手接过信函。她指尖摩挲着封皮纹路，并未立刻拆开，而是似笑非笑地开口：

“白礁岛地处回廊中部，四面环海，仅有一条狭窄航道进出。那片地形易围难撤，倒是一处绝佳的埋伏地点。”

锦袍男子轻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轻蔑：“苏姑娘多虑了。白礁岛世代为中立岛屿，千年来所有海域会谈都在此举办。各方约定，岛上严禁厮杀。四大家族既然主动邀约，自然不会破坏流传已久的不成文规矩。”

“规矩？”

鱼小美向前踏出一步，无形的威压无声散开，连脚下的海面都仿佛荡开了一圈浅浅的涟漪。

“过去无数旧规矩，我一路行来，打碎的还少吗？”她目光如刀，直刺对方，“所谓中立约定，有用的时候奉为铁律，想要除掉对手之时，随时可以弃之不顾。这套说辞，不必拿来糊弄我。”

锦袍男子脸上从容的笑意微微僵硬，嘴角抽搐了一下。

“鱼船长此言未免太过偏激。如今整片回廊因为阁下扩张领地，风波不断。持续冲突只会让所有航海者蒙受损失，峰会目的，是商议各方边界，避免无休止的海战。”

“边界，由实力划定，而非一张信函敲定。”鱼小美直视着他的眼睛，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我可以赴会。但我有两个条件。”

“鱼船长请讲。”

“第一，白礁岛周边航道，峰会前后三日，不得私自调动战船封锁。第二，所有参会势力，登岛船只数量不得超过三艘，禁止大规模舰队潜伏岛屿外围。”

鱼小美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冷：“倘若这两条约定任意一条被打破，等同于主动宣战。届时，我不会再和四大家族做任何口头协商，直接挥师挺进中洋核心。”

锦袍男子脸色微变，迟疑片刻后，咬牙颔首：“我会将条件完整带回，转告四大族长。不出两个时辰，信使会带回答复。”

苏小渔拆开信函快速浏览一遍，随后将信纸折好收起。

“受邀名单里，囊括了二十余座中立海岛的首领。”她压低了声音，“这些人先前长期依附苍澜帮，苍澜覆灭后一直在观望。这场峰会，既是谈判会场，也是四大家族拉拢中立势力的舞台。”

“他们想联合所有人孤立我们。”海玄合上账本，神色凝重，“只要说服一众岛主施压，逼迫我们归还新占领的西侧海域，废除众生平等的新规。一旦中立势力全部倒向四大家族，我们在回廊外围就会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

云彻指尖轻轻握住剑柄，眼神冷冽：“若是会场之内众多势力联手发难，就算有不厮杀的约定，对方也能依靠群起质问，逼迫你当众退让。倘若谈崩，岛屿外围预先埋伏战船，我们离开白礁岛的路途，处处皆是杀机。”

“我清楚其中的风险。”鱼小美望向远处一望无际的碧海，眼神没有丝毫退缩。

“但我必须前往。一旦避而不赴会，消息很快就会传遍整片中洋。所有人都会认定，我畏惧四大家族，新规的根基会瞬间动摇。那些慕名投奔而来的航海者，也会心生不安。”

她侧头看向苏小渔，语速极快地下达指令：“立刻派出八支侦察快船，分批前往白礁岛四周海域，隐蔽探查暗流、礁石与适合舰队埋伏的水域。我要一张完整的航道地形图，标记出所有能够设伏的点位。”

苏小渔立刻转身，快步走向瞭望高台。

鱼小美转头看向海玄：“主力船队不必跟随前往白礁岛。你留守十座海岛，统筹物资调度，随时警戒中洋核心方向的动向。倘若收到我的求援信号，立刻率领战船驰援白礁外围。”

“只带少量人手登岛，太过凶险。”海玄眉头紧锁，“至少保留半数战力随行。”

“主力舰队留守海岛，才能守住后方根基。”鱼小美摆了摆手，语气不容置疑，“我只带云彻，外加二十名精锐炮手，搭乘两艘快船前往白礁岛。人多目标太大，反而容易被对方拿捏破绽。”

云彻身躯微微一凛，握剑的手紧了紧：“无论岛上暗藏多少算计，有我随行，没有人能够伤你分毫。只要你一声令下，白礁岛之上，无人能够阻拦我们离开。”

不多时，远处海面再度驶来一艘信使小船。

先前那名锦袍使者立于船头，高声传递答复：“四大家族应允鱼船长提出的两项条件！峰会如期举办，三日之后，白礁岛静候大驾！”

信使小船调转航向，迅速消失在海天之间。

甲板之上，海风越发凛冽。

苏小渔拿着刚刚斥候传回的初步情报，快步折返回来。

“侦察船传回消息，近期不断有隶属于四大家族的中型战船，借着巡查航道的名义，在白礁岛周边海域来回游荡。明面上遵守船只数量限制，暗地里却在持续调动力量。”

“摆明了准备两手打算。”鱼小美唇角扬起一抹冷弧。

“谈得不满意，便打算借着埋伏强行逼迫我妥协。若是谈判无法达成目的，白礁岛之外，就是第二片战场。”

苏小渔将标注了埋伏点位的草图递到鱼小美手中：“白礁岛仅有一条主航道进出，两侧遍布水下暗礁，大型战船无法近距离靠近，但小型快船可以借着礁石掩护隐蔽停泊。我们必须提前规划好撤退路线。”

“无需预先谋划退路。”

鱼小美抬手，指尖轻轻拂过腰间收纳的兵器，眼底闪过一丝凌厉的锋芒。

“这场峰会，不是四大家族审判我的场合。是我当着整片回廊所有海岛首领的面，正式宣告海域新规的舞台。”

她环视众人，声音在海风中格外清晰：“愿意接受平等秩序者，往后互通航线，互利共存。执意死守陈旧礼法、与我为敌之人——”

“峰会结束之后，便是清算之时。”

海玄低头核算船队弹药储备，有条不紊地下达一道道留守指令：“我会加固十座海岛港口防御，火炮全部校准航道，昼夜轮班警戒。同时持续接纳前来投奔的航海者，趁着峰会召开的三日，继续扩充守备人手。”

赤色大旗在海面迎风狂舞。

新开拓的西侧海域安稳落地，而整片中洋回廊的目光，已全部汇聚于三日之后的白礁峰会。

海风卷起千层浪，暗流已在深海之下悄然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