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握着孙乾的文书站在殿门边,日光从门缝里斜照进来,在门槛上落了一道细细的金线。殿内很静,曹操正侧身坐在案边,手边搁着一盏还没动的酒。刘备站在他对面,低头看着桌角那封刚拆开的信。
我走近两步,把文书放在桌角,声音不高不低的:“两位主公,这是孙权的回信。”然后退后半步,转身准备离开,但目光在转身的瞬间向后偏了一下,像翻书时停在一页边缘,没有急着翻过去。我看见曹操的袖口微微抬了一下,像是理了理案沿那盏酒的杯沿,然后他侧过头,声音不高不低的,尾音微微弯着:“备备——今天难得庆功,喝一杯酒好嘛?”
日光照在案面上,把两人之间的空隙铺了一层薄薄的暖意。刘备没有立刻回答,他伸手拿起桌上那卷文书,指腹沿着竹简边缘慢慢滑过。他看完之后,忽然弯了一下嘴角,把文书推到曹操面前:“孟德?我觉得你有句话说错了。”曹操端着酒盏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他偏头看过来,日光落在他低垂的睫毛上:“那句?我说过的话太多,不知道你说的那句。”他把酒盏放回案面,指尖在盏沿上停了一瞬,像在等那句还没落下的话。
刘备靠在案沿边,开口时声音不高不低的:“你说——‘生子当如孙仲谋。’”他顿了顿,指腹在文书边缘缓缓收拢,“好,我说错了。我看错人了。”
曹操看着那封被推到自己面前的文书,安静了一瞬。日光落在他垂下的眼睫上,他听完那句话,没有接话。过了一会儿,他端起案上那盏酒,没有喝,只是握在手里,然后弯了一下嘴角:“我看错人了。嗯,这句话我收回了。”他说完偏头看了刘备一眼,日光在他弯着的嘴角边缘落了一道细细的金线。刘备没有说“好”或“嗯”,但他伸手拿起了另一盏酒,微微抬了一下,像是让那一句落定的分量停在两只盏沿之间。殿内的日光又移了一寸,落在两人之间的案面上。我站在门口,握着袖口里那卷空白的竹简。暮色从殿门缝隙漫进来,在门槛上铺了一层薄薄的暖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