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头行动

城主的考核结束后，十八个人站在迎客厅里。银辉城主把一份卷轴放在桌上，展开，里面是一份用银灰色墨水写成的章程。“阿尔塞拉弑魔团，是人族在万古魔域唯一成建制的对外作战组织，负责探查魔域动向、清理靠近结界的魔物、护卫矿脉和边境哨站。”楚弑天低头看着卷轴上的条款——入团要求、任务等级、权限划分，每一行都写得清楚分明，他开口了：“……都参加吗？”

火神已经把名字写在了卷轴最下方的签名栏里，墨迹还没干。风神蹲在椅子边沿，灰绿瞳仁扫过卷轴上那行“弑魔团每年战损率约三成”的字样，偏头说了一句：“……三成。每年都要折掉三成。”火神把笔放下来：“……打不过就不去，去了还活着才叫本事。怕死就别报名了。”苏砚初站在纳兰天宸旁边，低头看了一眼卷轴上那行“最低修为要求：凝魔期巅峰”，又抬眼看了楚弑天一眼，目光停在卷轴边缘那道细小的水渍上：“……我们都去？”

楚弑天看着那份卷轴，暗金色的瞳仁在银灰色的灯光下微微眯了一下。他开口了：“……不。不是十八个都去。”所有人看向他。楚弑天把卷轴从桌上拿起来，指尖在那行“弑魔团”的字样上停了一瞬，然后放下来：“……如果十八个人全部加入弑魔团，我们就只剩下一种视角。我们看到的将是阿尔塞拉视角下的一切，是已被筛选过的信息。分头行动，才能拼得回来。我这边九个人加入弑魔团，在明处行动、参与正面接触，获得阿尔塞拉内部的信任和情报。毁灭，你们九个人潜入魔族领地，争取进入魔族的编制或部落内部，从另一面摸清他们的运转方式和真正的力量分布。”他说完，抬眼看着对面的九个人。

毁灭靠在窗边的石壁上，暗红色的长发垂落在脸侧，他的声音从窗台的方向传来，不高不低：“……你想让我们去魔族那边当卧底？”楚弑天看着他：“……你们的气息与魔族更接近。魔域的人不会第一时间怀疑你们。”毁灭没有立刻回答。他偏头看了一眼窗外，目光落在阿尔塞拉城墙边缘那道暗紫色的天际线上，他的声音从低处浮上来：“……可以。我们九个人去魔族那边，需要身份和落脚点。如果要从零开始融入，需要时间。”楚弑天说：“……时间我们有。你们在暗处，我们在明处。等双方的情报拼在一起的时候，就能知道暗红色能量的源头在哪。”

洛瑶站在迎客厅门口的阴影里。她的手指攥着门框边缘，指节微微泛白。她把那截还没收回去的门缝边缘又重新收拢了一线，在它彻底合拢之前，已经转过楼梯拐角，消失在楼梯尽头的暗处。

当晚，洛瑶的房间空了。被子叠得很整齐，桌上放着一只喝空了的茶杯，杯底还有一小片未完全泡开的茶叶。顾清霄站在门口，凤凰在她肩头微微歪了一下头。她开口：“……她走了。”楚弑天站在她身后，暗金色的瞳仁扫过那只空杯：“……她听到了我们的话。”毁灭从走廊另一端走过来，暗红色的长发在夜光石的光线下泛着一层极淡的暗光：“……她知道我们要分头行动了。她为什么跑？她很可疑。”

火神站在楼梯口，赤红短发上的火星在夜风里微微跳了一下：“……那怎么办？追不追？”楚弑天偏头看了一眼窗外——阿尔塞拉的城墙外，暗紫色的天穹正在缓慢地变暗。他开口了：“……不追。明天还有竞选。”他把门合上了。走廊里安静下来。月光从窗沿漏进来，铺在石板上，像一层正在缓慢合拢的水面。

第二天清晨，阿尔塞拉城堡前的广场上已经站满了人。银灰色的旗帜在晨风中翻卷，上面绣着一柄剑与盾交叉的徽记。楚弑天九个人站在报名队伍里，各自递上了填好的表格。表格上的个人信息被他们提前理顺过。

纳兰天宸站在队伍里，接过表格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低声说：“……为什么我们报个名还要写‘为何想加入弑魔团’？”萧烬：“……因为筛人的时候，会说谎的人和不会说谎的人，写出来的东西不一样。”顾清霄把自己的表格折好，凤凰缩成光点贴在她衣领内侧。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她们问了我三个问题，听起来像是测试。苏砚初你在队伍里填的时候，尽量别写太长。”苏砚初把表格拿起来看了一眼，又放下了：“……我写了四个字。想打魔族。”

楚弑天排在队伍末尾，暗金色的瞳仁扫过广场上那些正在排队的人影——有年轻的面孔，也有带着旧伤的老兵。他开口了：“……我们不需要通过考核进入魔族那边，但我们必须先进入弑魔团，才能在阿尔塞拉的行动中接触到更多关于城外的信息。两边同步推进，魔族那边也等不了太长时间。”他把表格递给了登记官。登记官低头看了一眼，在“为何想加入”那一栏看到了两行字——字迹端正，收笔处没有犹豫：“了解魔域，找到暗红色能量的来源。”他抬头看了楚弑天一眼。楚弑天的目光没有回避。登记官低头把表格收进了册子里，像在一段已标好记号的位置上叠起一条旧河岸，重新搁回了它该待的那一叠纸页里。

九张表格被依次收进册子。晨光从银白色的塔尖上滑落，落在广场上那些正在排队的背影上。楚弑天站在队伍末尾，偏头看了一眼远方——那道暗紫色的天际线依然横亘在视野尽头，像一道还没有被完全定型的河岸，正在等待更多的水流经过它的边缘。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明天开始，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