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赛第二天。
顾清霄破天荒地起得比楚弑天早。
她推门进来的时候,楚弑天刚把外袍披上,暗金色的瞳仁还在晨光里微微眯着。顾清霄站在门口,左手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油纸袋,右手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姜枣暖茶——送到他面前。
"给你买的。"
楚弑天低头看了一眼那杯茶,又抬眼看她。晨光从她身后铺进来,把她弯弯的眼睛照得亮晶晶的。他接过茶杯,指尖碰到她的,温热的。
"……怎么起这么早?"
"今天二组打,我要买吃的。没位置。"顾清霄从他身边挤过去,把油纸袋搁在桌上打开——里面是一整袋蜂蜜核桃酥,金黄色的酥皮裹着琥珀色的糖衣,碎核桃嵌在表面,一个个都还在往外冒热气。她捏了一个递进嘴里,酥皮在齿间碎裂时发出细碎的、像踩碎薄冰一样的声音,核桃的油脂香混着蜜糖的甜在舌尖上漫开来。
楚弑天喝了一口茶,看着她。
"……你买了几家的?"
"七家。"顾清霄嚼着核桃酥含含糊糊地答,"还有五家在包里。"
纳兰天宸推门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幅画面——楚弑天靠在窗边喝茶,顾清霄蹲在桌前拆油纸包,桌面上已经铺开了一片食物:玫瑰糖蒸糕——粉白交叠的糕体切成菱形,表面压着一朵可食用的干玫瑰,咬开时玫瑰的香气会从蒸糕的孔隙里渗出来;藕粉水晶圆子——透明的藕粉皮裹着浅粉色的豆沙馅,盛在竹筒里,用竹签戳起来会微微颤两下,入口糯滑弹牙,豆沙绵密不腻;樱桃奶酥挞——拇指大的酥皮小塔,塔心填着浅粉色的奶酥馅,顶部嵌着一颗用糖渍过的樱桃,酥皮一碰就碎,奶酥和樱桃的酸甜在嘴里化开;糖霜茉莉糕——雪白的糯米糕切成方片,表面撒着一层细密的糖霜,入口是清甜的茉莉花香,绵软得像含了一口云。
纳兰天宸站在门口看了三秒,然后把门关上,走到桌边坐下,默默拿起一颗樱桃奶酥挞放进嘴里。
顾清霄把一包桂花糯米藕推到楚弑天面前。藕孔里塞满了糯米,切片后淋了一层金黄色的桂花蜜,藕的脆和糯米的软叠在一起,桂花的香气混着藕的清甜。楚弑天尝了一片,嚼了两下,暗金色的瞳仁微微动了一瞬,然后又伸手拿了一片。
三个人在晨曦里吃了半炷香,才起身往竞技场走。
竞技场今天的人比昨天多。二组四支队伍的分组悬在银灰色光幕上——百花学院对北境学院,星骸学院对杀手学院。
顾清霄在观赛席坐下的时候,怀里又多了一个纸袋——里面装着蜜渍金桔,一粒粒金黄透亮,咬开时酸甜的汁液在舌尖上溅开;还有一包芝麻糖脆饼,薄得能透光,芝麻密密地嵌在糖浆里,嚼起来满口焦香。凤凰从她肩头探出脑袋啄了一粒蜜渍金桔,然后缩回羽毛里,小爪子还扒着一小块脆饼碎渣。
纳兰天宸坐她右边,手里捏着一串糖葫芦。暮渊的糖葫芦跟别处不同——不是山楂,是整颗的冰晶雪梨裹上薄薄的糖壳,糖壳裂开时露出的雪梨脆生生地咬下去,清甜的梨汁裹着糖衣的焦香,跟昨天的烧烤完全是两个路数。他低头咬了一颗,嚼了两下,没说话,但墨蓝色的瞳仁里亮了一瞬。
第一场:百花学院对北境学院。
百花学院的四个队员——对,二组是每队四人——穿着浅粉色的院服,风格跟顾清霄想象的"百花"不太一样,不是温婉的那种,是利落精致的。队长是个长发女生,十八岁,五十级,异能是"花刃"——她抬手时,掌心里开出一朵拳头大的银白色花苞,花瓣猛地张开,每一片花瓣的边缘都泛着金属刃光,然后那些花瓣脱手飞出,像回旋镖一样在半空中划出数道银弧。
北境学院的队长是个男生,五十二级,异能是"岩盾"。他的双臂覆上一层暗灰色的岩石铠甲,手臂交叠在身前时能挡住花刃的攻击。两个人打了十几个回合,花刃在岩盾上磨出一片火星和石粉,最后百花学院的队长用三片花瓣同时回旋封住了对手的所有退路,花瓣在空中拉出三条交叉的银线,切断了岩盾表面的石层,北境队长的手臂铠甲碎裂了一角。
裁判判定百花学院胜。全场为那个银白色的花刃回旋阵欢呼了一整圈。
顾清霄把一瓣玫瑰牛轧糖送进嘴里,边嚼边拍手:"那个花刃回旋好漂亮……我能不能也学一下?"
楚弑天偏头看她:"你的凤凰比那个好看。"
"我都要。"
第二场:星骸学院对杀手学院。
星骸学院的风格跟前两场完全不同。队长是个少年,十九岁,五十五级,异能是"骨铠"——他能从空气中凝聚出白色的骨骼状铠甲覆盖全身,像一个行走的骷髅骑士,速度极快、力量极重,每走一步脚下的石板都会裂开蛛网状的细纹。
杀手学院那边更沉默。四个人穿着深灰色的斗篷,看不清脸。队长是个女生,二十岁,五十八级,异能是"影缚"——她的影子能脱离地面实体化,像一条黑色的锁链缠绕对手的脚踝。两个人在场地中央交锋,骨铠的拳头砸在地面上砸出一个坑,影缚的黑色锁链缠上了骨铠少年的手腕,把他整个人定住了一瞬——但那一瞬里骨铠少年的另一只手已经凝聚出了第二层骨刺,朝地面猛插下去,震碎了影缚的锁链连接。
场上打了二十多分钟才分出胜负。少年浑身是汗,少女的影缚被震碎了三次又凝聚了三次,最后一击是少年用右臂的骨刺在地面划出一道扇形裂痕,把影缚的根基从石板缝隙里切断——斗篷少女的影子缩回了脚底。
星骸学院胜。全场再次欢呼。
顾清霄把最后一块酥皮玫瑰饼掰成两半,分给楚弑天一半,把另一半往纳兰天宸的方向递了递。纳兰天宸伸手接过去,低头咬了一口——酥皮碎屑掉了一身,他没管。
"……那个骨铠挺帅的。"顾清霄说,"跟你的龙鳞有点像。"
楚弑天嚼着玫瑰饼,偏头看了她一眼:"我的比他密。"
"我知道。我在夸别人你吃什么醋。"
"……我没吃醋。"
"你嘴角压下去了。"
"那是玫瑰饼的渣。"
纳兰天宸在旁边把酥皮碎屑拍掉,墨蓝色的瞳仁里浮着一层"我该不该插话"的微妙光,然后他选择了不插话,低头又咬了一口玫瑰饼。
四场小组赛打完,已经是午后了。阳光从竞技场顶棚的缝隙里漏下来,在银灰岩地面上铺成一道一道的暖金色长条。二组晋级的两支队伍是百花学院和星骸学院。
顾清霄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沾的酥皮碎屑,把剩下的半包蜂蜜桂花栗子糕收进怀里——栗子泥压成的糕体切成小方,表面撒了一层细密的干桂花,她还剩五六块,舍不得吃完。
"明天三组打。"她说,"后天四组。大后天决赛。"
楚弑天站起来,暗金色的瞳仁在午后日光里泛着一层被暖意浸透了的微光:"明天还买吃的?"
"买。"顾清霄毫不犹豫,"我看过了,主街东段那家卖'雪酿桃露'的——明天开。"
纳兰天宸跟在后面走出来,墨蓝色的短发被风吹起来几缕。他把手里最后半颗糖葫芦的签子丢进路边的竹篓,偏头看了看远处镇天城银白色的高塔,又看了看前面两个并肩走在日光里的人影。
他把手插进口袋,跟上去。
明天,二组打完了,轮到三组。
还有两天。
决赛的时候——会比今天的更厉害。
但今晚——
顾清霄已经掏出那包桂花栗子糕开始分了。
三个人走在镇天城主街的暮色里,晚风把远处炊烟的气味送过来——混着炭火、酱料、还有糖浆的甜香。
明天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