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上午的片场格外热闹。

朱蓁瑶刚拍完一条李夫人雨中独白的戏，浑身湿透裹着毯子坐在监视器后面看回放。高晓静举着手机冲过来：“蓁瑶！你猜谁今天来横店了？”

“谁啊？”

“成毅！”高晓静压低声音尖叫，“听说来隔壁棚客串一个古装角色！现在那边围了好多人！”

朱蓁瑶手里的热茶差点洒了。成毅——她追了好几年的偶像，微博大号“杨毅果”几乎每一条都是关于他，从《莲花楼》到《底线》到《赴山海》，剧剧不落，代言全跟。虽然灵泉精灵此前吐槽过“宿主追星和爱陛下是两码事”，但此刻她确实心跳加速了。

“我能去看吗？”她拽住高晓静袖子。

“导演说上午你的戏拍完了，下午才有转场。去呗！”

朱蓁瑶裹着羽绒服冲出去的时候，隔壁棚外已经里三层外三层。她个头不算高，踮脚也看不见，急得在原地转圈。高晓静拉着她从侧边小门溜进去，正好看见成毅穿着一身青色古装站在布景前对戏。

真人比屏幕上还瘦，下颌线分明，侧脸轮廓清俊。朱蓁瑶捂住嘴没让自己叫出声，掏出手机远远拍了一张糊照，抖着手登录微博大号“杨毅果”。

“今天在横店偶遇@成毅！！！真人好瘦好帅！！！新剧造型太好看了！！！期待播出！！！”

配图那张糊得亲妈都认不出的偷拍照。发出去的瞬间，评论如潮水涌来。

“果果今天也在横店？！啊啊啊羡慕！”

“这个糊图我居然认出来了，是隔壁《剑行天下》的客串造型！”

“果果最近好活跃，姐姐在横店拍什么啊？”

“等等……果果你的定位是秦汉宫殿区？你在拍古装？”

“羡慕哭了，我也想偶遇成毅！”

朱蓁瑶抱着手机蹲在角落一条条看评论，嘴角咧到耳根。高晓静在旁边拍她肩膀：“你冷静点，口水擦擦。”

“我没流口水！”

“你脸上写着‘花痴’两个字。”

两人正闹着，成毅那边一条拍完，助理递水过来。偶像往休息区走的时候，恰好从朱蓁瑶蹲着的角落经过。他脚步顿了一下，低头看了她一眼：“你是隔壁《大汉双美》剧组的吧？我刷到过你的花絮，王夫人演得很好。”

朱蓁瑶整个人僵在原地。

成毅笑了一下，冲她微微点头，然后转身走了。

直到背影消失在棚门口，朱蓁瑶才“嗷”一声捂住脸蹲下去：“他他他他夸我了！”

高晓静翻白眼：“你刚才怎么没要个合照？”

“我忘了！”

晚上七点，朱蓁瑶还沉浸在被偶像夸赞的兴奋里，盘腿坐在床上刷微博。成毅的粉丝群已经炸了，有人把她那条微博截图发进了超话，配文“这个粉丝好幸福，被正主翻牌了”。她捂着脸在被子上滚了两圈，心满意足。

灵泉精灵从识海里冒出头来，翻了个白眼：“宿主，你是不是忘了今天灵泉空间还有大事？”

“什么大事？”朱蓁瑶从被子里探出头。

精灵飞到半空打了个响指。卧室墙壁上，铜绿色的门扉一分为二——左侧门环雕着龙纹，右侧门环刻着凤纹，两扇门并排而立，幽光流转。

“灵泉空间今日新增两扇时光之门！”精灵叉腰宣布，“左侧通往大明洪武时期！右侧通往大明永乐时期！与天幕同步，每日仅开放三个时辰！现在两个门的倒计时已经开始啦！”

朱蓁瑶从床上弹起来。朱元璋、马皇后、朱棣、徐皇后——她此前在天幕的叙述里听过这些名字，但从未真正想过会与他们面对面。更重要的是，她记得历史。洪武时期，朱标会早逝，朱雄英会死于天花。永乐时期，朱棣会发动靖难之役。

她快步走到书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在搜索栏里输入“洪武朝大事记”。

天花，天花，天花。

朱雄英，朱元璋的嫡长孙，朱标的长子，洪武十五年病故，年仅八岁。死因记载为“痘疹”，在那个年代几乎无药可治。而朱标——洪武二十五年病逝，史书说“风寒”，但后世研究普遍认为与劳累过度和旧伤复发有关。

她又搜了永乐时期的医学文献，把明代已知的草药方剂、治疗天花的土法、治疗风寒和劳损的药方全部列出来。灵泉空间的医书架上已经有《本草纲目·灵泉译注》，她翻到“牛痘”和“种痘”相关条目——清代才有成熟的种痘技术，明代中叶才开始民间推广。

“灵泉精灵，”她抬头，“空间里能培育牛痘疫苗吗？”

精灵飞过来查了查：“可以！灵泉空间有专门的药圃，只要宿主提供原始菌种，空间能成倍培育！需要时间——大约七天。”

“七天。”朱蓁瑶咬着笔尖，“朱雄英是洪武十五年走的，现在是洪武……等等，”她转头看向左侧那扇龙纹门，“洪武多少年了？”

精灵查了一下：“根据天幕同步的时空坐标，现在洪武二十四年。”

朱蓁瑶手一顿。洪武二十四年——朱雄英已经没了。但她立刻反应过来：“朱标还活着！洪武二十五年朱标才病逝的！现在是洪武二十四年的话，朱标还有一年！”

她飞快翻动医书。《伤寒杂病论》里找到了针对“风寒入骨、劳损过度”的方剂，灵泉注释版又补充了现代营养学和康复疗法的内容。她抄了满满三页纸，把药方、调理方案、作息建议全部列清楚。

“还有永乐那边。”她转向右侧凤纹门，“朱棣登基初期，北征蒙古，旧伤累积。虽然现在离靖难还有好些年，但预防总比治疗好。”

灵泉精灵趴在书桌边看她奋笔疾书，小圆脸上是少见的认真：“宿主，你要把这些书和药送去大明？”

“先准备好。”朱蓁瑶头也不抬，“等我知道怎么开口了再说。总不能一见面就说‘我是你两百年后朱家旁支的后人，这药给你儿子治病’——人家也得信啊。”

精灵挠头：“也是哦……”

朱蓁瑶写到深夜，把所有药方分类装订成册。左侧洪武卷，右侧永乐卷，每卷都附了详细的煎服方法和禁忌事项。她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打了个哈欠。

灵泉精灵突然说：“宿主，陛下在宣室殿等你呢。时光之门那边传来感应，他站了半个时辰了。”

朱蓁瑶一愣，抬头看墙上的龙纹门。“他怎么不过来？”

“陛下说看你忙着查资料，怕打扰你。”精灵小声，“他就站在门那边等着。说等你忙完了，想跟你说句话。”

朱蓁瑶眼眶一热，起身走到左侧门扉前，伸手推开了它。

宣室殿的烛火透出来。刘彻站在门后三步远的地方，见她开门便微微倾身：“忙完了？”

“你站了多久？”

“不久。”他走过来，低头看见她手里厚厚的两册手抄药方，“这是什么？”

“给大明那边备的药方。”朱蓁瑶靠进他怀里，声音闷闷的，“灵泉空间新开了两道门，联通洪武和永乐。我查了历史，洪武那边朱标快病逝了，永乐那边朱棣以后会打仗受伤。我想帮帮他们。”

刘彻揽着她肩膀，低头看她手里的册页。帝王的目光扫过那些方剂和调理方案，沉默了一会儿：“你什么时候去？”

“还没想好。不知道怎么开口。”

“那就慢慢想。”他低头吻她发顶，“朕陪你一起想。晚上累了，先睡。”

朱蓁瑶在他怀里点点头，闭上眼睛。宣室殿的烛火映着两人相拥的影子落在铜门上，灵泉精灵悄悄收起了时光之门的倒计时牌——距离洪武门关闭还剩四刻钟，永乐门还剩两刻钟。它犹豫了一下，偷偷把两个倒计时各延了一刻。

宿主今天太累了，让她多歇会儿。

精灵趴在门环上打了个哈欠，望着相拥入眠的两人，在心里默念：朱标、朱雄英，你们再等等。宿主正在给你们找药呢。

窗外长安的月色穿过宣室殿的窗棂，落在刘彻肩上。他怀里抱着已经睡着的朱蓁瑶，一手虚虚揽着她后背，另一手轻轻翻过那册药方。帝王的目光一行行扫过那些字迹，然后合上册页，低头在她额角落了一个极轻的吻。

“蓁蓁，”他极低声说，“你救过朕一次。如今要去救旁人，朕陪你。”

朱蓁瑶在他怀里蹭了蹭，睡梦中的唇角微微翘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