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的风裹着桂花香往伙房钻,苏晚蹲在灶边的小板凳上,指尖刚触到油纸包里温乎的桂花糕,后颈突然凉飕飕的。
她以为是穿堂风,头也没回,指尖掐了最上面那半块撒满糖桂花的,往嘴里塞。
甜香刚在舌尖散开,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轻咳。
苏晚嘴里的糕差点喷出来,硬憋着嚼了两口咽下去,慌慌张张把油纸包往灶洞旁边的柴堆里塞,回头就看见一身月白锦袍的谢临渊站在伙房门口,衣摆上还沾了点院角落的桂花,正似笑非笑看着她。
这听潮阁上下几千人,谁不知道阁主谢临渊是出了名的清冷寡言,连长老们找他议事都要提前沐浴焚香,就怕惹得这位主不高兴。
只有苏晚知道,这人纯粹是披着清冷皮的讨债鬼,自从三个月前她误打误撞进听潮阁当杂役,这货就跟在她屁股后面找事。

伙房重地,杂役偷食,该当何罪?
苏晚心里翻了个大白眼,面上却堆起讨好的笑,拍了拍手上的糕屑站起来,腰弯得差点贴到地面。
阁主大人您怎么来了?我这不是怕桂花糕放凉了不好吃,替管事尝尝味道嘛,要是好吃我给您端一盘去书房?


哦?我倒是不知道,伙房的点心,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个扫院子的杂役尝了?
谢临渊抬步走进来,靴底踩过地面的碎草叶,停在她面前。他比苏晚高一个头还多,垂着眼看她的时候,眼尾那颗小小的红痣格外明显,明明是笑着的,苏晚却觉得后颈更凉了。
她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脚后跟撞到小板凳,差点摔个屁股蹲。
谢临渊伸手扶了她胳膊一下,指尖擦过她的袖口,苏晚跟被烫到似的猛地往回抽手。
阁主我错了我下次再也不敢了!我这就去扫院子,前院的落叶我还没清呢!

她说着就要往门口跑,刚迈出去半步,就被谢临渊拎着后衣领给拽了回来。

急什么。上个月你打碎了我书房的羊脂玉瓶,这个月月初你把我晒在廊下的雪顶寒菊浇了热水,昨天你扫院子的时候把我的外袍扫进了泥坑里,加上今天偷食,你说这个月的月钱,还剩多少?
苏晚的脸瞬间垮了。
她进听潮阁就是为了攒够一百两银子就下山买个小院子,再开个卖糖水的小铺子,逍遥快活过日子。本来每个月二两月钱,攒个三四年就够了,结果这三个月,谢临渊变着法扣她钱,现在她荷包里连半两银子都没有。
阁主,那羊脂玉瓶是你自己放在桌边我碰都没碰!那雪顶寒菊我以为是杂草才浇的热水!昨天你的外袍自己掉地上的我就是扫的时候没看见!还有这桂花糕我才吃了半块,你不能全扣啊!

她急得眼眶都红了,伸手就想去拉谢临渊的袖子,伸到一半又想起这人有洁癖,硬生生停在半空中,拳头攥得紧紧的。
谢临渊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伸手从袖袋里摸出个银锭子,在她眼前晃了晃。

想要?
苏晚眼睛瞬间亮了,头点得像啄米的小鸡。
想要想要!阁主你要是把这个月月钱给我,我明天就去给你摘后山最红的那棵枫树上的叶子做书签!


哦?那不用了。
谢临渊手一翻,银锭子又收回了袖袋里,抬步往门外走,声音慢悠悠飘过来。

这个月月钱全扣,要是不服,现在就可以去账房领了遣散费走。
苏晚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气得一脚踢翻了脚边的小板凳。
走就走!谁稀罕在这破地方待!
她转身从柴堆里把剩下的桂花糕都掏出来,两口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渣,转身就往账房走。
刚走到前院的廊下,就看见谢临渊靠在廊柱上,手里转着个白玉茶杯,眼尾带笑看着她走过来。
苏晚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想往旁边绕,谢临渊却抬步挡在她面前,伸手撑在她身后的廊柱上,把她困在自己和柱子中间。
桂花的香气混着他身上冷松的味道往鼻子里钻,苏晚的脸瞬间烫了起来,推了推他的胳膊。
阁主你让开,我去领遣散费,我不干了!


不干了?
谢临渊低头凑近她,呼吸扫过她的额头,指腹轻轻擦过她嘴角沾的糖桂花屑,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惹了我这么久,想跑?先把欠我的心债还了再说。
苏晚愣在原地,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尾红痣,脑子一片空白。
什么心债?她什么时候欠他的?
她刚要开口问,就看见谢临渊另一只手从袖袋里摸出个红绸子绑的木盒子,递到了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