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灭的代价

杂物房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门缝里透出的蓝光明明灭灭，像某种垂死挣扎的心跳。夏玥司站在修身侧，玉笛还握在手里。

贞子进去了多久？一分钟？还是三分钟？

没有人说话。夏宇靠在墙边，手臂抱在胸前，下颌绷得很紧。鬼娃蹲在地上，手指一下一下地戳着旁边的纸箱。

然后，冰箱门抖动起来。一股极其狂暴、阴冷的气息从门缝里猛地涌出来，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用尽全力把门往外撞。

修下意识地往前挡了一步，把夏玥司挡在身后。

门被猛地推开。

贞子先飘了出来。她的样子和进去时没什么变化，长发垂落，面色苍白，但悬浮的高度比刚才低了许多，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虚影边缘都在剧烈闪烁——增幅消耗得比预想的还要严重。

她侧身让开，然后伸出那双灰白的手，从门里拽出了一个人。

夏天。

他整个人像是被水泡过一样，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前，脸色比寒好不了多少，嘴唇发青，眼睛半睁着，但意识是清醒的。他身上原本的衣服不见了，全身上下只胡乱披着一块不知道从哪抓来的白色破布，勉强遮住要害。湿透的布料紧紧贴在身上，大片苍白的皮肤暴露在空气中，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他手里紧紧攥着一对鼓棒。

夏玥司还没来得及看清，夏宇已经往鬼娃面前跨了一步，用后背挡住她的视线。

“你们先去客厅。”夏宇头也不回地说。

修同时侧过身，用肩膀挡住了夏玥司看向夏天的角度，手搭在她后背上轻轻推了一下。夏玥司没多问，伸手抓住鬼娃的手腕，拉着她往客厅走。

鬼娃的步子比平时慢了许多，两条腿像灌了铅。贞子出来之后她的脸色就一直发白，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走路的时候肩膀一歪一歪的。夏玥司把她拉到客厅沙发上坐下，从口袋里摸出封龙贴，撕开，贴在她脖子后面。

封龙贴贴上去的瞬间，鬼娃整个人软了下去，再抬起头的时候已经变回了夏美。她瘫在沙发上，大口喘着气，额头上全是汗，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你歇着。”夏玥司把她的脑袋按在沙发靠垫上。

身后传来夏宇冲上二楼又冲下来的脚步声。杂物房里，夏宇把衣服往夏天身上一披，转头对修说：“帮我一把。”修走过去，两人一左一右扶着夏天，帮他把那块湿透的破布换下来，套上干爽的衣服。

夏玥司和夏美坐在客厅沙发上。寒还躺在旁边的沙发上，没有醒。夏美抓着夏玥司的袖子，指尖有点凉。夏玥司没说话，偏头看了一眼杂物房的方向。

过了一会儿，夏天靠在杂物房墙边，缓了好几秒才开口，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里面全是黑的。灭里的魔一直在拉扯我，想把我拖下去。”

夏玥司站在杂物房门口，听见里面传出来的声音，停住了脚步。夏美跟在她身后，也停了下来。

夏天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鼓棒，眼神复杂，像是还没从刚才的经历里回过神来：“……有个神秘人。他说，只要我留下来成魔，做狄阿布罗魔尊的首席魔斗士，他就会把寒的肉身引进来，让我跟寒在魔界做魔仙伴侣。”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他说……如果我不愿意，就会面临肉身被融解，元神在魔界痛苦飘荡，成为孤魂到永远。”

修面色一沉，厉声打断他：“他只是哄骗你。”

“……我知道。”夏天虚弱地扯了一下嘴角，眼神却透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清醒，“但他也说了，灭不是随便能进的。强行闯入，是要付出代价的……”

他话音刚落，夏玥司深吸一口气：“进入灭能活着出来就不错了。”转头看向夏宇：“寒的鼓棒找到了，她应该快醒了。”

夏宇扶着夏天从杂物房出来，刚走到沙发旁边，躺在沙发上的寒眼睫颤了一下。她缓缓睁开眼睛，目光涣散了几秒，然后聚焦在夏天被夏宇扶过来的脸上。她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一声极轻的呼唤：“……夏天。”

夏天听到自己的名字，眼神猛地一震。他挣扎着推开夏宇，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鼓棒塞进了寒的手里。

寒的手指触到鼓棒的瞬间，整个人像是被注入了某种力量。她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苍白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血色。

夏玥司站在杂物房门口，看着客厅里围在寒身边的人，紧绷了一晚上的肩膀终于松了下来。

修走到她身边，低头看她：“还好吗？”

夏玥司点了点头，靠在他肩膀上，闭了一下眼睛。

“接下来，”她轻声说，“查查是谁插的电源。”

修低低地笑了一声，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好。”

夏天看着寒终于恢复了血色，嘴角刚扯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

“寒，你没事……”

话音未落，他突然浑身一僵。

紧接着，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碎裂声从他体内传出——“咔嚓、咔嚓”，像是支撑着他身体的骨架正在寸寸断裂。

“小天！”夏宇脸色骤变，但已经来不及了。夏天的身体瞬间失去所有支撑，整个人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瘫软下去。夏宇猛地收紧手臂，死死接住了他下坠的身体。

“夏天——”夏美凄厉的尖叫声划破了客厅的宁静。

夏玥司的心脏猛地一沉，她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抬起头，朝着虚空大声喊道：“异能医生，快来。”

话音刚落，空气中泛起一阵微弱的异能波动。

“叮——”

伴随着一声极其突兀的音效，两道身影凭空出现在了客厅中央。

男的背着药箱，女的扎着马尾戴着花环。两人刚一落地，就极其默契地背靠背摆出了一个夸张的Pose，定格了足足三秒。

“哎呀呀，是谁在呼唤啊？”小聋女一出场四处看是谁喊的异能医生。

“姑姑，现在不是摆pose的时候。”过儿无奈地叹了口气，赶紧拉着她凑到夏宇身边。

小聋女这才收起嬉皮笑脸，径直走到夏天身边蹲下。她直接伸出两根手指，直直插进夏天的鼻孔里，还煞有介事地转了两圈。

客厅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一脸黑线地看着她。

夏玥司站在人群外围，原本紧绷的肩膀在看清来人后猛地一垮。她抬手扶住额头，深深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作为见惯了大风大浪的人，她此刻只觉得一阵强烈的眩晕感袭来，这都什么时候了，这两人怎么还在演。

过了几秒，小聋女拔出手指，在过儿的衣服上嫌弃地擦了擦，面无表情地说：“死定了，没救了。”

夏美脸一白。

过儿凑过来，探了探夏天的脉搏，又翻了翻他的眼皮：“死定了，没救了。”

小聋女皱着眉头看向过儿，大声问：“过儿，你说什么？”

过儿深吸一口气，再次扯着嗓子重复：“我说——死定了，没救了。”

小聋女恍然大悟，叹了口气：“哦……那真的没救了。”

夏宇额头上的青筋狂跳：“你们别闹了，到底能不能救。”

过儿站起来，一本正经地解释：“他体内承受了过大的能量，筋骨俱碎，意识溃散。”

夏美脸更白了。

小聋女突然正色道：“他虽然死定了，不过还有一口气在。或许是有什么重大的心愿未了吧……也许这个心愿可以救他一命。”

她从药箱里抽出一张纸，郑重其事地递给夏美。

夏美满怀希望地低头看，只见上面印着四个大字——病危通知单。

夏玥司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她深吸了一口气，强忍住把这张纸揉成一团塞进医生嘴里的冲动，咬着牙低声对修说：“……我现在终于知道，为什么异能界这么多人吐槽这对夫妇了。”

修无奈地摇了摇头，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修统领，小司，我们先走了。”小聋女对着修和夏玥司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话音刚落，两人再次背靠背摆出Pose，光芒一闪，就这么干脆利落地凭空消失了，留下客厅里一群人在风中凌乱。

夏宇低头看了一眼夏天。他转头对修说：“修，帮我一把。”

修立刻会意，和夏宇一左一右架起夏天，两人合力将他抬上了二楼。

推开夏天的房门，夏宇快步走到床边，掀开被子。修则将夏天小心翼翼地放到床上，让他平躺好。

“小天，撑住。”夏宇蹲在床边，尽管动作已经很轻，但碰到夏天冰凉的身体时，夏宇的眼眶还是忍不住红了。

两人刚把夏天安顿好，便传来了寒虚弱却焦急的询问声：“夏天……他怎么了？”

夏宇和修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无力感。夏宇替夏天掖好被角，低声说：“你先休息，这里有我们。”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