筹备

答应结婚之后的第二天早上，林晚醒来的时候觉得有点不真实。

她睁开眼看着天花板愣了几秒，然后翻了个身摸到手机。屏幕上还留着昨晚最后一条消息，周砚发的：“那明天开始准备。”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笑了，把手机捂在胸口。

妈妈知道这件事之后很平静。她正在厨房煎蛋，听林晚说完之后手里的锅铲停了一下，然后头也没回地说了句：“小周是个好孩子。你们自己拿主意就行。”说完把煎好的蛋翻了个面，又加了一句，“让他在结婚之前请我吃顿饭，正式一点。”

林晚把这句话转达给周砚的时候，他在隔壁整理书桌。听完之后他点了点头：“行。这周末。”

周末那天周砚订了一家还不错的餐厅。他换了件白衬衫，头发打理得整齐干净，坐在桌前等林晚和她妈妈来的时候，腰背挺得笔直。林晚进门看见他坐得那么规矩，忍不住笑了一声。

妈妈入座之后，周砚给她倒了茶。他没说太多场面话，只是把茶杯双手递过去，看着妈妈的眼睛说：“阿姨，我会好好照顾林晚的。”

妈妈接过茶喝了一口，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旁边低头假装在研究菜单的林晚，然后笑了：“你们俩的事我早看在眼里了。你要是不好，我也不会让你进门吃那么多年饭。”

桌上那顿饭吃得轻松。妈妈问了他们的打算、毕业之后的安排、在哪里定居之类的。周砚一一答了，说打算在南方留下来，开了间书店和花店——林晚在旁边插嘴说“那是他以前计划好的”。妈妈听了又笑。

饭吃得差不多的时候，妈妈去结账，被周砚拦下了。他说“这顿必须我来”。妈妈也没推让，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以后少惹晚晚生气。”

“不会的。”

林晚在旁边把脸藏在杯子后面，耳朵红红的，但嘴角一直翘着。

接下来的几个月，两人开始慢慢筹备。

没有大张旗鼓。他们商量着不办盛大的婚礼，两家人坐在一起吃顿饭就好。但林晚想要婚纱。她没说出口，但周砚看出来了。

有一天放学之后他带她去了市中心一家婚纱店。店面不大，橱窗里挂着几件白色的婚纱，在灯光下泛着缎面柔润的光。他推门让她进去的时候她愣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找的这家店？”

“上周。路过看见的。”

店员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笑起来很温柔。她带林晚试了几件。第一件是鱼尾款，贴身的剪裁把她腰线的弧度勾勒得好看，但她走了两步觉得拘束。第二件是蓬蓬的公主裙，纱裙摆铺了满地，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觉得不太像。

第三件是简简单单的A字裙，没有太多装饰，只有领口绣了一小串白色的桂花暗纹。裙摆刚好到脚踝，走起路来轻便自在。她站在镜子前看了很久，背后传来周砚的声音。

“这件。”

她回头。他靠在试衣间外面的墙上，目光落在她身上，很安静。他的表情没有夸张的变化，但林晚看得见——他的眼眶有一点红，嘴角的弧度压得很平。

“好看吗？”她问。

他走过来站在她旁边，两人一起看着镜子里的人。白色的婚纱衬着她的脸庞，领口那串桂花暗纹在灯光下若隐若现。他伸手把她耳边的一缕碎发拢到耳后。

“非常好看。”他说。

婚纱就这么定了。

戒指也是简单的那种。他带她去选的时候，她挑了一对素圈，内圈刻了彼此的名字缩写。他的是LW，她的是ZY。两人在柜台前把手伸出来试戴的时候，店员在旁边笑着说：“你们手型真配。”

林晚低头看了看两人并排戴了戒指的手。素圈银色的光泽在灯光下柔柔的，贴着他的指节，也贴着她的。她把戴了戒指的那只手举起来晃了晃，看着银圈在光线里闪了一下。

“以后摘不下来了。”她说。

“本来就没打算摘。”

毕业典礼是在六月底。

穿着学士服拍了合照之后，大家都散了。林晚在操场旁边的台阶上找到周砚，他坐在那里看着远处的天空，学士帽搁在膝盖上。六月的傍晚天光还亮，橘红色的云彩一层一层铺在天边，把整片操场染成暖金色。

她在他旁边坐下。两人坐了一会儿，她把手伸过去，他握住了。戴了戒指的手交握着，银圈挨着银圈，在夕阳下发出柔和的反光。

“毕业了。”她说。

“嗯。”

“接下来就是新的事情了。”

“嗯。”

她侧头看他。夕阳在他脸上镀了一层暖色的光，他眉眼间的线条比高中时清晰深刻了许多，但看她的眼神一直没有变过。还是那种很安静的、很深的光。

“周砚。”

“嗯。”

“你的书店，名字想好了吗？”

他想了想：“想好了。叫‘晚’。”

“一个字？”

“一个字。”

“为什么？”

他看着她，夕阳的光在两人之间铺开。他说：“因为夜晚很安静。适合看书。也适合想你。”

林晚在台阶上靠在他肩膀上。夕阳从他们身后照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在操场的草地上拉得长长的，交叠在一起。远处有同学在喊名字拍照，笑声和快门声远远地传过来。风吹过来，把学士服的袍角吹得微微飘动。

“那我的花店叫什么？”

“你想叫什么？”

“叫‘砚’？”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弯起来：“那别人以为花店里卖的都是石头。”

“那就叫‘晚与砚’。你一半我一半。”

“好。”他说，“晚与砚。一个卖书，一个卖花。”

她在他肩膀上蹭了蹭。六月的晚风从操场的尽头吹来，带着夏天青草和泥土的气味，还有远处食堂隐约飘来的饭菜香。她戴着银戒的手指和他的交握着，在夕阳的余晖里安安稳稳地搭在一起。

毕业了。下一个夏天，婚礼。再下一个秋天，书店和花店。

日子在眼前铺开了一条长长的路，她不知道具体每一站是什么样子，但她知道旁边这个人会一直走在旁边。手牵着，步调一致，从北到南，从夏天到冬天，从十七岁到现在，再到以后很远很远的以后。

她闭着眼靠在他肩上，嘴角翘着。风吹过来的时候她把脸往他肩窝里埋了埋，闻到他衣服上熟悉的味道。清冽的，干净的，和很多年前梧桐树下那个白衬衫的少年身上的味道一样。

“周砚。”

“嗯。”

“以后的路一起走。”

“一起走。”

夕阳在他们身后慢慢沉下去，把两个人的影子在草地上越拉越长，长到几乎要触到操场的另一边去了。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