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后寒假里的一天,林晚坐在自己房间里整理东西。
妈妈说要大扫除,让她把那些不用的旧书旧本子归置一下。她翻着翻着,从书架最底层抽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打开来看,里面是一张空白的信纸。右上角有一道极浅的铅笔印,像是写了个字又擦掉了。
她愣了两秒才想起来——这是开学第一周那天,她在信箱里收到的那封没贴邮票的信。空白信纸,只有淡淡的铅笔压痕。那时候她还不知道是谁放的,后来日子久了就忘了。
她翻出语文书,里面夹着那片梧桐叶和一沓旧信纸。她把空白信纸对着台灯照了照,那道铅笔印的轮廓在光线里隐约可辨,确实是个“晚”字。
她拿着信纸敲了隔壁的门。周砚开门的时候手里还拿着锅铲,围裙系在腰上,厨房里传来炒菜的声响。
“什么事?”
林晚把那张空白信纸展开给他看:“这个,是你放的吗?”
周砚看了一眼,把锅铲换到另一只手里,表情坦然地点头:“嗯。开学前一天放的。”
“你那时候就找到我家了?”
“入学信息表上有家庭住址。”
“所以你开学前一天就摸到我门口塞了封信?”
“想让你知道有个新同学要来。”他顿了一下,“但后来觉得太唐突了,就只写了你的名字。”
林晚低头看着那张空白了将近一年半的纸。它在她书里躺了这么久,上面什么也没有,但她现在知道了它曾经的意义——那是他最早最早的一次靠近,甚至早于那棵梧桐树下的初见。
“为什么不写点东西?”
“第一次写信,不知道该写什么。写了又擦,擦了又写,最后只留了个名字。”
“那你后来写了那么多信,怎么那时候写不出来?”
他想了想,把锅铲放下,擦了擦手:“因为那时候还没见过你。见了之后就有东西写了。”
林晚把那张信纸小心地折好放回信封。她把信封夹进那本手账本里,和那些旧信放在一起。然后她抬头看着他,他围着围裙站在门口,手里又拿起了锅铲,背后传来锅里滋啦滋啦的油响。
“周砚。”
“嗯?”
“你做饭的时候特别帅。”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以后多做饭。”
那天下午她留下来吃了他做的饭。番茄牛腩炖得软烂入味,青椒炒蛋嫩滑鲜香,他自己调的蘸料配白切鸡爽口开胃。她吃得很满足,靠在椅背上叹了口气。
“你以后要是不读书了,可以去当厨师。”
“那不行。”他给她盛了碗汤,“厨师太忙了,没时间陪你。”
“那你想干什么?”
他想了想:“开个书店。你在旁边开个花店。”
“为什么是我开花店?”
“你喜欢桂花。”
“我喜欢桂花你就让我开花店?”
“可以种桂花的店。你卖花,我卖书。客人在店里买书买花还能喝桂花茶。”
林晚捧着汤碗看着他。他的语气很平常,像在描述一件已经计划好了的事。她低头喝了一口汤,暖流从喉咙滑下去,在胃里舒展开来。
“你这计划想了多久了?”
“去年冬天。”
“去年冬天我们还没在一起。”
“就是因为我们那时候没在一起,我才想的。”他说,“想着以后要是一直在一起的话,可以干点什么。”
林晚放下汤碗,伸手越过桌面把他的手拉过来。他的手指上还沾着一点葱花,温热的,被她握在掌心里。
“那现在在一起了,计划不变?”
“不变。”
“好。那就开书店和花店。”
她把他的手拉到唇边亲了一下指尖,葱花的气息在她嘴唇上留下一点点微咸的触感。他坐在对面看着她,嘴角弯着,眼睛里有光。
开春之后日子又恢复了从前的节奏。上学、放学、窗台传信、周末约着出去走走。三月初的时候梧桐树冒了新芽,小小的嫩绿色尖尖从光秃的枝头钻出来,一天比一天多。林晚每天路过那棵树下都要抬头看一眼,看着叶子一天天变大,颜色从嫩黄变成嫩绿再变成深绿。
三月十二号那天她醒来的时候,第一件事就是推开窗户往隔壁看。周砚的窗户也开着,他正靠在窗台上,手里端着两杯东西。
“生日快乐。”他说。
他递过来一个盒子。她打开,里面是一条细细的银链子,链坠是一颗小小的月亮形状的银片,背面刻着一行小字:“晚。”
“和你名字一样。”他说,“月亮。夜晚的月亮。”
林晚把链子戴在脖子上。银月亮贴着她的锁骨,小小的,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银白色光泽。她低头看着那颗月亮,想起他第一次遇见她的时候说“晚,是夜晚的意思”,想起他折的一千颗星星,想起他写的每一封信。
“周砚。”
“嗯。”
“这是我过得最好的生日。”
他把手里另一杯东西递过来——热可可,上面浮着一层厚厚的奶泡,奶泡上画着一颗小爱心。“明年会更好。”
她接过杯子喝了一口,热可可从喉咙暖到胸口。她摸了摸胸前那颗银月亮,小小的一片,凉凉的,贴着皮肤慢慢变暖。
那天晚上她趴在窗台上拆他送给她的生日礼物。除了项链,盒子里还有一张火车票和一张对折的卡片。火车票是七月初从南方到哈尔滨的,两张,座位号挨在一起。卡片上写着:“七月十号。一起去。”
她把车票攥在手心,窗外的春夜安静而温柔。梧桐树的新叶在风里轻轻响,远处有虫鸣,细细密密的。她转头看隔壁的窗户,周砚也趴在窗台上,正看着她这边。
她把车票举起来冲他晃了晃。
“收到了?”
“收到了。”
“去不去?”
“去。”
他笑着,隔着不到一米的距离伸手过来,碰了碰她戴着银月亮的锁骨位置。指尖擦过银片,冰凉的触感在皮肤上一闪而过。“那说好了。”
“说好了。”
春夜的风从两扇窗之间穿过去,带着泥土萌发的清冽气息和一点点花香。桂花风铃被吹得轻轻响了几声,又安静了。两人隔着窗户对视了一会儿,各自关了窗,在各自的房间里躺下来。
林晚把火车票夹进手账本里,和那张空白信纸放在一起。然后她把银月亮从脖子上摘下来看了看,背面刻着的“晚”字在月光里清晰分明。
她躺下来,侧头看着窗外。隔壁的灯光透过窗帘渗过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团柔和的暖光。她对着那团光笑了一下,然后闭上眼。
七月十号。还有一个春天和一个夏天。但春天已经来了,夏天也不会远。她这样想着,在春夜的虫鸣声里慢慢睡着了,嘴角还翘着那个笑。1
这糖也太好嗑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