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风烈,刺骨寒凉。
新土潮湿,孤零零的坟丘立在茫茫雾野间,渺小又荒凉。
聚落众人匆匆祭拜离去,活着的人永远优先挣扎求生,没有多余时间沉溺悲痛。
只剩四人伫立坟前,死寂笼罩四方。
阿垦蹲在坟前,指尖摩挲冰凉新土,嗓音沙哑低沉:“他是这里唯一一个真心盼着所有人安稳的人。”
末世人人自保,厮杀掠夺、趋利避害是本能。唯有苏小满,捧着一点纯粹善意,在满目疮痍里笨拙温暖旁人。
林柘沉默伫立,眼底锐气尽散,只剩沉冷的戾气。
他见惯末世生死、惨烈别离,却从未见过这般憋屈的落幕。无声无息,算计致命,连敌人都无处可寻。
良久,阿垦压不住心底积压的悲愤,骤然转头,目光死死锁定林烬。
“你早就察觉到不对,对不对?”
问句落地,冷风骤停。
林烬抬眼,神色坦然,无躲无避:“是。”
“你知道有陷阱,知道雾里有杀局!”阿垦声音陡然拔高,红着眼眶,满是不甘与质问,“那你为什么不说?眼睁睁看着他送死?!”
陆野眉心紧拧,沉默无言。
他不苛责自保,却无法释怀这全程缄默的冷眼旁观。
林柘目光沉沉:“你的感知远超我们。但凡提前一句提醒,我们就能后撤避险。”
三道沉重目光压落,裹挟着悲凉、愤怒、失望。
林烬立在风里,黑衣猎猎,神色始终平淡无波。
她清楚所有局。清楚雾祀教的禁术、清楚封藏的生机、清楚渺茫的余烬。
可她更清楚末世的生存法则。
提前点破布局,只会引发全队慌乱,进退失据。抛出那一丝残息,只会让所有人抱着虚妄执念煎熬,最后迎来更彻底的绝望。
废土最伤人的从不是死亡。
是给人希望,再亲手碾碎。
她语调清淡,字字冷硬,剖开末世最真实的规则。
“我是临时受邀外人。”
“初识结伴,互惠求生而已。我无权干涉全队进退,更没有义务为任何人的执念买单。”
阿垦心口骤堵,苦涩发笑:“只是交易?一同闯过死局,在你眼里,只剩交易?你的心到底有没有热过?”
林烬睫羽微垂,掩去眼底极淡的怅然,再抬眼时,只剩彻骨清冷。
“末世活命,各凭本事。”
这句话,斩断所有情理、所有羁绊。
陆野嗓音疲惫沙哑,带着彻底的疏离:“我不怪你自保。但冷眼旁观同行者赴死,太过冰冷。”
无需再多争执,隔阂已然根深蒂固。
林烬看着三人眼底的失望与怨怼,吐出最后一句定论。
“合作到此为止。”
干脆、决绝,没有半分留恋。
不等任何人回应,她转身背离坟丘、背离众人、背离这座满是遗憾与悲凉的聚落。
一袭孤影,步步踏入翻涌不休的灰白浓雾。
自始至终,没有回头。
风起雾涌,数息之间便吞没她的身影。
荒坡之上,只剩三人伫立冷风里,满心寒凉。
阿垦低声怅然:“原来从头到尾,只有我们傻傻放不下。”
雾色沉沉,压落大地。
人心寒彻,羁绊断裂。
野风聚落看似安稳如常,实则祸根深埋,大乱将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