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直播

赢了狼队之后，九尾的直播频率比之前高了一些。俱乐部有规定，每个月有基础的直播时长要求，前几周比赛密集他欠了不少，教练让他趁这几天空闲补一补。

许知遥那天晚上打完排位回到宿舍，推门进去的时候发现九尾正坐在床上，手机架在床头柜上，屏幕上是直播界面，弹幕密密麻麻地滚过去。

"回来了？"九尾抬头看了他一眼，语气跟平时一样，然后对着手机屏幕说了一句"我舍友"，就算是交代了。

许知遥站在门口，看到他手机屏幕上弹幕刷得飞快——

"舍友？是辅助吗？"

"与归吗？让他露脸啊！"

"你们真住一间啊？？"

九尾扫了一眼弹幕，嘴角动了一下："露什么脸，人家刚打完排位回来，让不让人休息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淡淡的，但许知遥听出来那句"让不让人休息了"语气比平时柔和了一点点，不是对着弹幕说的，更像是替许知遥挡一下。

许知遥没出声，轻手轻脚地走到自己床边坐下，开始收拾耳机线。九尾的直播还在继续，他打了一把巅峰赛，选的是上官婉儿，操作一如既往地犀利，弹幕被一串"666"刷了满屏。许知遥一边收拾东西一边用余光看，发现九尾打游戏的时候跟平时完全是两个人——话多了很多，嘴里念念有词："这波能打""看我飞""嘶这个位置有点危险但你等我一下"——跟弹幕互动也自然，偶尔嘴毒两句，偶尔笑两声。

但直播快结束的时候，九尾忽然往许知遥这边偏了一下头。

"许知遥，明天早上吃什么。"

许知遥正低头给手机充电，闻言愣了一下，抬头看他。九尾的表情很平常，就像在问一个普通问题，但他手机屏幕上弹幕已经炸了——

"你问他早饭吃什么？？你们关系这么好？？"

"尾子你嘴角是不是翘了？"

"不对劲，真的不对劲"

九尾扫了一眼弹幕，表情没变："问一下怎么了，明天食堂阿姨做煎饺，他前两天说想吃。"

他说完这句话就对着手机说"今天播到这儿，下了"，然后干脆利落地挂了直播，把手机从架子上拿下来。

宿舍里安静了两秒。许知遥坐在床边看着他，九尾把手机搁在床头柜上，抬头跟他对上目光。

"……干嘛？"九尾问。

"你刚才说我想吃煎饺？"

"你前天晚上吃饭的时候自己说的，'食堂怎么不做煎饺了'，原话。"

许知遥回忆了一下，他确实说过这么一句，就是吃饭的时候随口嘀咕的，自己都快忘了。他没想到九尾记住了，还在直播里当着几千人的面问了出来。

"你连这个都记得？"许知遥问。

九尾别过脸去拿充电线，声音闷闷的："你说话我总不能不听着吧。"

说完他把充电线插上手机，翻了个身躺下了，留给许知遥一个后脑勺。许知遥看着那撮翘起来的头发，嘴角压都压不住。

他躺下来的时候随口问了一句："你粉丝刷什么了？"他知道弹幕肯定闹翻天了，但就是想听九尾怎么说。

九尾沉默了两秒，背对着他，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刷你名字。"

"刷我名字干嘛？"

"问我们什么关系。"九尾顿了一下，"我说队友关系，他们不信。"

许知遥在黑暗中看着他的背影："那确实是队友关系啊。"

九尾没接话。被子动了动，他翻了个身，侧过来面对许知遥的方向，黑暗中只能看见他脸的轮廓。"……你跟别的队友也这样？"

"怎样？"

"问吃什么都记住，还直播说出来。"

许知遥想了想："以前没跟谁住过一间宿舍，这算第一次。"

九尾"嗯"了一声，没继续问下去，但许知遥感觉到他那个方向的空气明显松了半拍。被子又窸窸窣窣地响了一阵，最后归于安静。

过了好一会儿，久到许知遥以为他已经睡着了，九尾忽然开口说了一句："煎饺明天早上我去排队，阿姨那边人多。"

"你排队？"

"嗯。"九尾的声音已经带了困意，"你多睡会儿。"

许知遥在黑暗中睁着眼，看着对面那个模糊的轮廓。

"九尾。"

"……嗯？"

"晚安。"

对面安静了一下，然后传来一个含糊的"晚安"，尾音已经软得快要化了。

第二天早上，许知遥醒来的时候八点半。他看了一眼对面床——空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床头柜上放着一个保温盒，里面是煎饺，还热着，旁边搁着一杯豆浆，杯壁贴着张便利贴：

"冰美式今天不喝了，喝豆浆。"

许知遥把便利贴拿起来看了两秒，小心地折好，夹进床头的笔记本里。那本笔记本已经夹了两张便利贴了，一张是"趁热喝了"，一张是这张。

他坐在床上吃煎饺的时候，队长在群里发了条消息："训练赛下午两点，别迟到！中午食堂有番茄牛腩，看着不错。"

许知遥还没回，九尾在群里秒回了一个"好"。然后私聊弹了条消息过来："煎饺吃了没。"

许知遥咬着煎饺单手打字："正在吃，好吃。"

九尾回了一个"嗯"字。

过了三秒，又蹦出一条："中午番茄牛腩，给你占位置。"

许知遥看着屏幕上那两行字，把手机放下，又咬了一口煎饺。饺子皮薄馅大，底部的煎面金黄酥脆，确实好吃。

他吃完收拾保温盒的时候，系统在脑海里安静地亮了一下：「攻略进度：40%。」

许知遥看着那条提示，心想这个人的进度条最近涨得有点快。以前是他主动做点什么才涨一点，现在好像变成了九尾做点什么就开始涨了——记他随口说的话，直播里提他的名字，早上排队给他买煎饺。

这些事九尾做的时候面不改色，好像就是顺手。但每多一件，许知遥就觉得自己心里那块地方又软了一寸。

下午训练赛之前，许知遥提前十分钟到了训练室。九尾已经坐在那里了，面前放着两杯水，一杯是他的冰美式，另一杯是温水——没贴标签，但放的位置是许知遥那半边桌面。

许知遥坐下去的时候，九尾头也不回地说："教练刚说了，下午第一局你拿张飞，我拿火舞。对面打野是新来的那个，节奏快，你前期盯死他视野就行。"

他说话的语气跟指挥比赛的时候一模一样——清晰、利落、没有多余的废话。

但许知遥端起那杯温水喝了一口，温度刚好，不烫不凉。

"好，"他说，"盯死他视野，你放心。"

九尾"嗯"了一声，低头开始调设备。许知遥把水杯放在自己桌面上，偏过头看了一眼九尾的侧脸——他低着头，耳机的线从脖子上绕过来，后颈那一截皮肤在灯光下白得发光。

许知遥收回目光，也开了自己的设备。

他忽然觉得，攻略系统好像已经不太需要了。

因为那个人已经在自己做那些事了——记住你的喜好、帮你占位置、给你倒温水、记得你随口说的"想吃煎饺"然后第二天一早去买。

这些事跟系统没关系，是他自己想做的。

许知遥看着屏幕上加载的英雄界面，嘴角勾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