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句实话,自从来到邪灵之后,布莱克的生活条件确实好了许多。除了伙食和住宿好转很多,而且还有一定量的工资——只是还没发。
自己坐在房间里倒也不错。索兰特会带他去熟悉工作,干活的时候也有同事,小兵也心甘情愿的当他是上司。看起来,倒是风光了许多。
但是当他站在刑场,只是路过,看见因为处理不当而从绞刑架掉下来的人被当场处决,刽子手还是自己见过的那个乖巧的少年,他就莫名觉得反胃。
既有对这种行为的反感,还有血丝拉呼给人感官上的暴击,不论是普通的干涸血迹还是新鲜的血液,亦或者是发霉的血渍,甚至是擦刀时爆浆的血块。
……偏偏这个是他接下来的工作。
意思是说,他将以邪灵卧底的身份,把他曾保护过的精灵一个个亲手处决?
胃里又是一阵恶心,只是没有之前那么剧烈。
以后应该会适应的。
但最棘手的问题是,现在他已经开了门,与门外那个小刽子手面面相觑。
“大人……大当家有事找您,派在下带您过去……”
少年恭敬的行礼,微微低着头,臣服的不像话,声音却从容的很。
布莱克看着少年微微抬眸,直视桌上那个漂亮的小瓶子:“大人,您……没喝黑暗之水?”
布莱克不说话。周围的空气似乎有些降温,冷的少年打了个寒战。
“……大人?”
“带路。”
少年不敢怠慢,立刻转身,走在布莱克身前,讪笑着带他下楼。
“行刑官还干传话这种杂活?”声音缓缓传出,质问道。
“索兰特大人派我来传话。”少年沉稳回应。
“他说话就这么管用?”
“……索兰特大人是邪灵的当家。他的命令,不敢不听。”少年如实回答,“传您过去,是大当家威斯克的命令。”
布莱克没再说话。
少年熟练的绕过楼梯,走过回廊和石阶,直到一段曲折的走道,往前一指。
“大人,顺着这条路走,便能见到大当家了。前面是邪灵重地,在下无权前往,先行告退。”
布莱克顿在原地,看着少年快步离开,这才转身,朝着前方走去。
走着走着,便可看见通道尽头的一缕微光。正堂上坐着的那个家伙,一袭长袍,白发半扎,赤瞳危险的眯了眯,唇角扬起一个危险的弧度。
他慵懒的斜坐在高台上,一手撑着脸,另一只手懒洋洋的搭在腹部。
“你,就是索兰特举荐的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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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有点不对劲?
按时间来算,布莱克才刚从刑场回来,天色渐晚,倒也该休息了。偏偏在这个时候,威斯克还派他去和什么货商谈判,说白了就是置办军火。
大晚上谈军火生意,也不怕货仓炸了没人救。
往谈判桌上一坐,说好的价格立刻翻了两倍,看样子是准备敲诈一笔。
邪灵给钱就不错了,还想坑钱?
索兰特当场气笑,差点叫人把这地方一锅端了。还得幸好对面老大有眼力见,让了价,顺势多压了三成,取货,收工。
顺利,太顺利了。但索兰特依旧感觉不对劲。
大晚上叫他出去,怎么看怎么像故意把人支开……
难道是布莱克……
他吓得立刻冲往布莱克的房间。没人。
再去刑场一看,依旧没看到布莱克,只看到那个小行刑官在认真擦斧子。
“凯米亚琳,看见布莱克了没?”
“布莱克大人被大当家叫走了。”少年头也不抬,“不是您让我转告的吗。”
“我什么时候让你传话了?”索兰特差点喊出来。
少年手上的动作一顿:“不是……大当家说你指定我去传话,布莱克大人一定听的……”
“他俩在哪儿?!”
“两个小时前在黑暗泉水……”
真就故意把人支开啊?!
索兰特突然转身窜上楼梯。少年歪了歪头,有些疑惑,但并不多想,继续将白布按在斧子上来回擦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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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莱克安静的站在走廊里吹风,头盔被摆在一旁,脸上全是水渍,水顺着头发和披风滑落,滴滴答答,很快在他脚下形成一个水洼。
他只是安静的站在栏杆边,眸子暗沉,看不见一点光,脸上依旧面无表情,冷的刺骨而又疏远。
水无声的蒸发,蒸发为一层单薄的黑气。肩上的光球燃着鬼火,与它们的主人一样,安静的仿佛置身与世外。
刚才被带到泉水旁边,喝过黑暗之水后,发现力量大增,不过刚回来,就偷摸着又折了回去。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想什么,只知道他真的需要力量。只有变强才能报仇,才对得起死去的亲人,自己活着才有价值,才不会成为趁乱活下来的弱者……
他更不知道自己干嘛想这么多,总而言之,当他再次喝了黑暗之水,准备对威斯克下手的时候,身体突然就顿住了,如同被扯住线的木偶。
大脑一片空白,恐惧突然蔓延。他的瞳孔微微颤抖,眼睁睁看着已经溢出身体的力量一点点回溯,钻入身体的刹那,无法避开的疼痛犹如针扎一般刺入,钻入皮肉,攥住心脏,痛的撕心裂肺。
但偏偏是在这时,脖子被突然掐住,骨头吱嘎作响,动脉被截断,缺氧的窒息和血液被阻断的晕眩一齐袭来。他想叫,脖子却被死死攥住,他想挣扎,双脚却已经被带离地面。
攥住脖子的手突然发力,抵住下颚,痛的他微微张开嘴,喉咙里发出微弱而徒劳的呻吟。
砰。
像是丢垃圾一般轻巧,他整个人被丢进泉水,直接按进水里。耳中的声音变为气泡的咕嘟声,口腔喝鼻腔都被水沾满,视线顿时暗下来,只剩自己的披风和占据视线的气泡……
求生的本能让他极度想接触空气,但就在他即将探出头的刹那,那只手恶趣味的掐住他的后颈,几乎要捏断神经,将他死死往下按,甚至在水里重复的按下,提起,接着用力按下去,泡上一会,再突然掐着脖子提上来,重重的摔在地上。
视线在一片水花中上下翻涌,血液已经从喉咙溢出,化为淡淡的一丝红。鼻腔火辣辣的痛,就连皮肤都开始刺痛,被水浸泡,痛感直击骨髓。
死亡的恐惧迫使他剧烈挣扎,却只换得后颈被摁住,身体里最后的空气也要耗尽了……
疼痛不留余地的传来,尤其是头部,那种难以言喻的刺痛正在模糊视线,像是要压碎大半个脑袋……
突然,整个人被一把拽起来,狠狠一摔。
咔嚓。
似乎是腿,也可能是手,骨头清脆的响了一声。
地面一下子撞上来,几乎贯穿腹腔。疼,浑身都疼,他根本无法判断自己到底是哪里摔伤,或者是骨折骨裂。
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了……
视线一片模糊,他却又被提着脖子拽起来。
然后吗……似乎没了,但当他再次回过神时,身上没有灰尘,也没什么血渍,只有浸湿全身的水,像是被精心清洗过一般,而他自己,就站在走廊上,披风和裤脚还有拧干的痕迹,在风里被一点点抚平。
疼痛消失的太干净,导致他突然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甚至开始恍惚。
“布莱克?”
伴随着乒乓的脚步声,索兰特那气喘吁吁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布莱克这才发现,地上有一条水滴滴落形成的路线,尽头正是自己所站的地方。
自己原来是从这里走回来的。
“你,你……”
索兰特突然瞪大双眼,惊讶的一下子说不出话,半晌,这才慌忙小跑过去,帮忙脱下他湿漉漉的披风。
“你怎么搞的,都湿透了……”索兰特一边关心一边观察布莱克的脸色,目光在他身上的淡淡黑气上来回游走。
“黑暗之水……那老东西逼着你喝这个?!”
“…………算是吧。”布莱克声音依旧淡淡的。
“什么叫算是!你这根本就是被丢进去……”
“你别管。”
索兰特忽然卸力,那么多安慰的话一下子堵在喉咙里,半晌,他才了然的点点头。
“好……我知道了……我去给你争取假期,让你好好休息一下……”
说着话的工夫,索兰特便走远了,临下楼时还悄悄看了他一眼,却被布莱克发现,对视的刹那就逃似的溜了。
布莱克站在原地发了会呆。月光打在脸上,苍白而又冷漠,晚风砸在脸上,掀不起什么风浪,反而让他觉得衣服极其沉重。
这……算是一个好的开始吗。
应该算吧。
好吧好吧,不算。这最多算是他自欺欺人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