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徒木立信

“这眉眼……这神韵……朕是在何处见过？为何这般熟悉……”青蘅帝心头巨震，目光死死锁在魏无羡那张绝美的脸上，仿佛要透过时光，看清那早已模糊的往事。然而此刻，绝非追究身世之时。他脸上迅速堆起和蔼的笑意，如春风化雪：“果然长相俊美，气度不凡。怪不得忘机视你为此生挚爱。这世间，最难得便是遇上一个自己深爱又恰好爱自己的人。忘机，等眼下的风波平息，父皇便准了你们。朕……从现在起，便叫你‘阿羡’，可好？”

“谢父皇成全！”蓝忘机激动地跪下，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谢父皇恩典！”魏无羡虽心有疑窦，却知这是天大的机缘，连忙跟着行礼。那声“阿羡”，听得他心头一颤，莫名地亲切。

青蘅帝满意地点点头，转而看向一旁静立的蓝曦臣：“曦臣，此事关乎国体，你认为该如何处置最为稳妥？”说着，他随手拿起一本奏折，递了过去。

蓝曦臣接过奏折，只看了一眼，那温润的眉宇便微微蹙起：“父皇，此事……儿臣不敢妄言。涉及前朝党争，牵一发而动全身，稍有不慎，恐引起朝局震荡。”

“蓝湛，出了何事？”魏无羡压低了声音，凑近蓝忘机。虽声音极轻，却仍被青蘅帝敏锐地捕捉到了。

“魏婴，是赈灾银两的事。”蓝忘机低声道，“朝廷拨下的银子，几乎被贪墨殆尽。”

“赈灾？”魏无羡脑中瞬间闪过那些难民冻饿交加的面孔，眼中顿时燃起怒火，咬牙切齿道，“这帮蛀虫！竟敢拿百姓的救命钱中饱私囊！”

“阿羡为何如此动怒？”青蘅帝含笑问道，眼中却无半分责怪。

“回皇上！”魏无羡不再掩饰，昂首道，“那些贪官逼迫百姓去修建私宅城墙，克扣口粮，致使民不聊生！此等恶徒，当千刀万剐，方能祭奠那些冤死的魂灵！”

“朕又何尝不想？”青蘅帝叹了口气，面露无奈，“可如今文武百官结党营私，盘根错节。若贸然杀一人，恐引发连锁反应，他们集体罢官，朝政瘫痪，朕……亦是投鼠忌器。”

“皇上，”魏无羡眼中闪过一丝亮光，他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道，“既然文武百官结党，那他们的主心骨是谁？”

“唉，正是当朝左丞相李甫，李妍之父。”青蘅帝沉声道。

“原来如此。”魏无羡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皇上，既然他们是结党，那便是利益共同体。若要破局，只需抓住他们的‘利’字！丞相是主心骨，那便让全朝文武‘捐献’银两，补上亏空！谁若敢借故罢朝，不从皇命……那便请皇上，先斩了这‘主心骨’——丞相李甫！杀鸡儆猴，看谁还敢动弹！”

话音落下，两仪殿内一片死寂。蓝曦臣与蓝忘机皆是一惊，看向魏无羡的目光充满了震惊与赞赏。这计策，狠辣、精准，直击要害！既补了国库亏空，又不动声色地剪除了李家羽翼，更将那些观望的官员逼到了必须表态的境地——要么捐银表忠心，要么跟着李甫一起死！

“哈哈哈！好！好一个‘先斩主心骨’！”青蘅帝猛地拍案而起，放声大笑，看向魏无羡的眼神满是激赏，“忘机啊，你果然为朕找了一位绝世良配！不仅容貌倾城，更兼智勇双全，善谋国事！阿婴，你这主意，甚妙！”

“谢皇上夸奖。”魏无羡躬身，心中却是一片激荡。

“曦臣，”青蘅帝收起笑容，恢复帝王威严，“传朕旨意，让外面那些大臣都进来！朕，有事宣布！”

“儿臣遵旨。”蓝曦臣应声而出。

蓝曦臣转身，并未立刻迈步，而是侧首看向魏无羡，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身后的君王与胞弟听得分明：

“当年商君‘徙木立信’，今日父皇此举，是要借这满朝文武之口，为你立威，阿羡。待会儿无论发生什么，只管站着便是。”

他话音落下，魏无羡尚在回味，上首却传来一声极轻的喟叹。

青蘅帝原本搭在雕龙扶手上的指尖微微一顿，抬眸望向长子挺拔的背影，眼底的神色复杂难辨。那其中有赞许——赞许曦臣读懂了他这步棋的用意；有欣慰——欣慰这孩子已能从容游走于权谋之间；却又偏偏掠过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怅然。

这“徙木立信”，立的不仅是魏无羡的威，更是皇权不容置疑的威信。可这威信的背后，是帝王之心不得不有的冷硬。蓝曦臣能一眼看透，并坦然点破，足见其已深得其真传。

青蘅帝垂眸，掩去那一瞬的情绪，再抬眼时，目光已恢复了一贯的沉稳与威严。

而一旁的蓝忘机，只是静静听着兄长的话，又看了一眼父皇细微的神情变化，并未言语。他只是将魏无羡的手握得更紧了些，仿佛在无声地传达：无论这朝堂之上风浪多大，有他在。

“宣文武百官——觐见！”

随着蓝曦臣清越的声音响彻殿外，沉重的殿门缓缓开启，阳光倾泻而入，照亮了青蘅帝眼中那盘早已布好的棋局。

不多时，文武百官鱼贯而入。青蘅帝高坐龙椅，目光扫过众人，嘴角带着一丝莫测的笑意：“众位爱卿，朕今日，有一事宣布。传朕旨意——即日起，朕收魏无羡为义子，赐封号‘乐’，享亲王俸禄，位列皇子之尊！”

“轰——！”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皇上！这……这万万不可！这魏无羡来历不明，身份成谜，若是敌国细作，岂不是引狼入室？皇上三思啊！”此人正是大蓝言官御史——司空信。

“来历不明？”青蘅帝眼底寒光一闪，指尖轻轻敲击着龙椅扶手，声音却平静无波，“司空大人，朕说他是皇子，他就是皇子。朕既认他，便知他根脚。难道，你是在质疑朕的决断？”

那平静的声音里，蕴含的却是滔天的杀意！司空信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额头瞬间冷汗涔涔，双腿一软，“扑通”跪倒在地，颤声道：“臣……臣不敢！臣惶恐！皇上恕罪！”

众位大臣见司空信这般模样，哪个还敢出声？纷纷跪倒，山呼：“恭喜皇上！恭喜乐王殿下！”

魏无羡站在那里，感受着周围跪倒的一片，心中五味杂陈。他虽有千般疑问。但此刻，他只能顺应时势，对着龙椅上的帝王，展露一个恰到好处的、带着感激与恭顺的笑：“儿臣，谢父皇天恩。”

“阿羡，快起来。”青蘅帝脸上露出慈爱的笑容，亲自虚扶了一下。

这时，蓝曦臣笑着走上前，拍了拍魏无羡的肩膀，语气亲切：“三弟，恭喜啊！从今日起，你便是我大蓝朝第三位皇子了。父皇母后膝下，原本只有我与忘机两位皇子，两位妹妹尚且年幼。如今有了你，这皇宫，也热闹了。”

蓝忘机也走到他身侧，紧紧握住他的手，眼中是毫不掩饰的骄傲与喜悦：“是啊，魏婴。父皇……很高兴。”

青蘅帝满意地看着这一幕，再次抬手，示意众人起身。他朗声道：“今晚，朕于重华宫设宴，与众爱卿同乐！特许各位携带家眷入宫，共庆乐王归宗！”

“谢皇上！”

满堂文武再次跪拜。而魏无羡，在蓝忘机的陪伴下，看着这金碧辉煌的宫殿，心中却是一片澄明。

乐王……

这身份，是庇护，亦是枷锁。

但只要有蓝湛在，这龙潭虎穴，他又何惧之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