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队86%

左航回来的那天下午，A城下了一场小雨。

张泽禹在宿舍里听到手机响的时候正躺在床上翻一本电路分析的教材，拿起来一看，是左航发来的消息：“到了。不用接。”他盯着那几个字看了两秒，回了一个“好”，然后翻了个身坐起来，把书合上放到一边。他从衣柜里翻了件干净的卫衣套上，站在镜子前面看了一眼自己，头发有点乱，用手随便扒拉了两下，然后推门出去了。

五个人约在食堂二楼。张极和苏新皓先到的，占了靠窗的大圆桌，桌上摆着两盘从楼下小卖部买的薯片和花生，张极正拆第三包。朱志鑫坐在旁边，手里端着杯豆浆，安安静静地喝。张泽禹到的时候张极第一个抬起头，张嘴就问：“人呢？左航呢？他的证书呢？”

“他说不用接，自己过来。”张泽禹拉开椅子坐下。

“你告诉他带证书了吗？”张极把手里的薯片袋子往桌上一放，“我长这么大没见过物理竞赛的证书，我今天必须开开眼。”

苏新皓在旁边翻了个白眼：“你能不能别表现得跟没见过世面似的。”

“我就是没见过世面，怎么了？”

两个人开始拌嘴。张泽禹没加入，他靠着椅背坐着，视线落在食堂门口的方向。过了大概十分钟，门口有人走进来，深灰色的长袖，黑色的书包，步伐不快不慢。左航穿过食堂的人群往这边走，他看起来和出发那天差不多，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但气色比之前好了一些，像是出去转了几天反而精神了。

张极第一个看见他，站起来挥手：“这儿这儿这儿！”

左航走过来，在张泽禹旁边的位置坐下，把书包放在脚边。张极已经迫不及待了，两只手伸出来：“证书呢？”

左航看了他一眼，弯腰从书包里摸出一个牛皮纸袋，放在桌上推过去。张极一把抓过来拆开，里面是一张烫金边的证书，红色的底，黑色的字，写着“全国大学生物理竞赛一等奖”。张极把证书举到眼前，嘴巴张成了一个圆。

“我靠，”他看了好几遍，然后把证书翻过来看背面，背面是空白的，他又翻回来，“这玩意儿是真的？一等奖？全国一等奖？”

“嗯。”左航从桌上拿起一双筷子，拆开包装。

苏新皓凑过去看了一眼证书上的字，然后抬起头看左航，点了点头：“牛啊，竟然是一等奖。”

朱志鑫没凑过去看，但嘴角弯了一下。

张极把证书翻来覆去看了快五分钟，最后小心翼翼地放回牛皮纸袋里，推到左航面前。他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一种复杂的感慨，叹了口气：“我还在为高数及格线挣扎，人家已经把国一拿回来了。这就是人和人的差距吗，而且我们都才大一啊！”

“你先把线代作业写了再说。”苏新皓夹了一颗花生米。

张极翻了个白眼，但没像平时那样怼回去。他拿筷子夹了一块左航面前的红烧肉放进自己嘴里，含糊不清地说：“这顿你请，你欠我们的。”

左航没接话，但也没拦他，只是低头吃自己碗里的饭。张泽禹坐在他旁边，偏头看了他一眼。左航拿筷子的右手露在外面，袖口拉到手腕上方一寸的位置，小臂上干干净净的，那道疤被袖子遮在后面。他吃饭的动作和平时一样，不快不慢的，安安静静的。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