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浸满连绵群山,晚风卷着草木的腥气。
苏烬墟遁离论道大典,一路飞入幽深的苍梧峡谷。方才被白衣女子灵力禁锢留下的内伤,此刻彻底爆发。她跌落在一处隐蔽的溶洞之内,身子重重靠在冰冷岩壁上,一口腥甜的鲜血从唇角溢出,染黑了身前白衣。
体内墟族本源翻涌不休,经脉布满细密裂痕,和云玄珩、林晚絮死战,再加上对抗那名神秘白衣女子,几乎抽干了她大半修为。
溶洞之中漆黑潮湿,洞顶滴答落下水珠,敲在岩石上发出细碎声响。苏烬墟盘膝坐下,闭起双目,运转墟族心法,幽黑微弱的墟火萦绕周身,一点点修补受损的经脉。
脑海里不断回放方才高台之上的画面。
只差一瞬,她便能手刃仇人,却被突如其来的外力打断。云玄珩与林晚絮捏碎遁符逃走,那两道狼狈逃窜的背影,像一根刺扎在她神魂深处。
“时机未到。”苏烬墟低声重复白衣女子那句话,指尖微微收紧,指节泛白,“何谓时机未到,难道我墟族满门血海深仇,还要为所谓世间大局退让?”
百年沉沦寂灭渊,日夜受戾气啃噬神魂,所有支撑她活下来的执念,便是复仇。可真到离结局一步之遥,却被一道虚无缥缈的封印理由拦了下来。
她心中不甘,却也清楚那白衣女子实力深不可测,硬拼只会两败俱伤,甚至连累更多无辜之人。
几炷香过后,体内紊乱的灵力稍稍平复,外伤得以压制,但神魂之上残留的旧毒,却隐隐开始发作。那是当年云玄珩为夺取墟族血脉,打入她体内的蚀魂散,平日里被墟火压制,一旦修为大幅损耗,便会卷土重来。
刺骨的麻痛顺着神魂蔓延开来,苏烬墟眉头死死蹙起,额角渗出细密冷汗,浑身微微颤抖。蚀魂散专噬神魂,痛得人几欲发狂。
就在这时,溶洞洞口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苏烬墟骤然睁眼,墟火瞬间腾起护在身前,警惕望向洞口。
一道清瘦的身影缓步走入,是之前暗中数次给她传递情报的神秘人。此人一身灰袍,面容大半被兜帽遮掩,看不清真切相貌,只露出一截苍白下颌。
“论道大典之事,我尽数看在眼里。”灰袍人的声音沙哑低沉,“白衣守界者,世代看守墟族上古封印,她不会允许你在封印动荡之时斩杀云玄珩与林晚絮。”
苏烬墟抬眼:“你知晓封印真相?”
“云玄珩二人当年不仅仅是觊觎你的血脉。”灰袍人缓缓开口,“他们夺取墟族本源,一部分用来修炼,另一部分,无意识间和上古封印缔结了牵连。二人若是身死,封印缺口便会扩大,域外戾气会倾泻入侵中州。”
苏烬墟心头一沉。原来白衣女子所言并非虚言。
“可罪孽不能就此一笔勾销。”
“自然不会。”灰袍人微微垂首,“封印并非永久枷锁,世间存有三件墟族古玉,集齐三枚,便可重新稳固封印。到那一日,束缚便会消失,你便可以毫无顾忌清算所有恩怨。”
三枚墟族古玉。
这五个字落入耳中,苏烬墟眸光微动。她自幼在墟族古籍之中读到过记载,古玉是先祖遗留之物,战乱之后四散流落修仙界,下落不明。
“古玉身在何处?”
“一枚藏于青芜仙门的禁地锁云渊,一枚流落蛮荒古遗迹,最后一枚,就在逃亡的林晚絮手中。”灰袍人道出线索,“如今云玄珩身受重伤,林晚絮修为折损,正是寻找古玉最好时机。只是二人怀恨在心,必会四处联络旧部,暗中对你展开报复。”
话音未落,溶洞之外,数道凌厉的破空声骤然响起。
寒光穿透夜色,数十道淬了噬魂毒的飞针,密密麻麻朝着溶洞内部射来。是青芜仙门残存的死士,循着血迹追踪至此。
苏烬墟眼中寒意骤升,强压下神魂的剧痛,掌心墟火轰然暴涨。
“来得正好。”
幽黑火焰席卷而出,飞针接触墟火瞬间熔化成铁水。溶洞洞口,数位身着青芜服饰的修士现身,眼神狠厉,抱着必死的决心扑杀过来。
苏烬墟并未施展杀招,墟火化作锁链,将几人灵力尽数封禁。
“回去转告云玄珩与林晚絮。”她声音冷冽,响彻洞外,“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三枚古玉集齐之日,便是我上门索命之时。”
几名死士被墟火震得倒飞出去,狼狈摔落在山林,仓皇逃窜报信。
灰袍人站在一旁,静静看着这一幕。
“接下来,你打算如何?”
苏烬墟站起身,白衣之上血迹已经干涸,漆黑眼眸里褪去几分冲动,多了几分冷静的筹谋。
“先取锁云渊之内的第一枚墟族古玉。”
复仇之路没有结束,只是换了一条更为艰难的道路。想要亲手了结仇恨,她必须先扛起墟族先祖留下的重担。
溶洞外,夜色沉沉,中州风云,才刚刚掀起新的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