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初见美月

摄影棚的空调风裹着浅淡的闪光灯，在午后三点的阳光里打了个旋。星野凛一手攥着帆布包肩带，一手牵着妈妈的手，指尖还沾着刚才在门口求着妈妈给自己买的柠檬汽水的凉气。

这是她七年人生里第一次踏足专业摄影棚，上周被星探递名片时她还以为是遇上了什么新型诈骗，直到今天站在这盏亮得晃眼的柔光箱底下，后颈的汗毛还在因为紧张轻轻发颤。

然后她就看见了美月。

女孩站在米白色的亚麻幕布中央，跟着摄影师的口令精准地转肩、侧头。

她穿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没有多余的装饰，却把身后漏进来的那片午后阳光，都衬得像专门为她铺的背景板。星野凛看得忘了攥紧手里的汽水罐，指节松了松，冰凉的液体漫过指腹，她才猛地回神。

“美月酱，很不错，第一次就能拍的这么棒。”摄影师按快门的手指顿了顿，从取景器后抬脸，声音里带着少见的赞许。

美月微微躬身，紫色的过肩短发顺着肩侧滑下来一点，“这都要多亏了摄影师叔叔呢，真的十分感谢。”她没有多余的笑意，也没有新人常见的受宠若惊，脊背挺得很直，连道谢都带着点疏朗的距离感。

摄影师不在意地摆了摆手，指尖在相机屏幕上划动着翻看刚拍的成片，头也没抬地喊：“下一个，星野凛。”

“我在！”凛几乎是立刻把手里的汽水往旁边妈妈的手上一放，帆布鞋踩过地板发出轻快的哒哒声，几步就冲到了摄影师面前，发梢还带着点跑起来的风，“还请多多指教！”

摄影师正盯着手机里刚导出来的美月的样片，听见声音才慢悠悠抬起头，视线在她亮晶晶的眼睛上停留两秒，笑了笑：“噢，又一个新人呢。”

“又一个？”

凛的视线顺着他的目光往旁边飘，刚好撞进美月刚转过来的眼神里。女孩刚摘下脖子上的拍摄道具丝巾，指尖捏着米白色的布料边角，听见这句话也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凛忽然反应过来，原来这么厉害的人，居然和她一样是第一次拍杂志的新人。

她刚才看着美月在镜头里游刃有余的样子，还以为对方是已经拍过上百套片子的成熟模特，连抬手投足的分寸感都精准得像刻在骨子里。

心脏像被什么软乎乎的东西撞了一下，凛想都没想就对着美月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梨涡在脸颊上陷得很深，像把刚才摄影棚外漏进来的那片午后阳光，都完完整整盛在了里面。

美月的动作顿了顿。

她似乎没料到这个风风火火冲上来的新人会突然对着自己笑，指尖捏着的丝巾边角轻轻皱了一下，然后只是礼貌性地点了点头，眼尾的弧度都没动一下，转身就踩着静音的帆布鞋往休息区走了，黑色的长发在身后划出一道清浅的弧线，连背影都带着点“请勿靠近”的疏离感。

凛挑了挑眉。

好高冷啊。

她盯着美月坐回休息椅上、低头翻杂志的侧影看了两秒，对方的指尖划过纸页的动作很轻，连头都没再往这边偏一下。凛忍不住在心里偷偷笑，刚才在镜头里像发光体一样的人，私下里居然是个连多余的表情都不肯给的小冰山。

“星野凛？可以开始了吗？”

摄影师的声音把她猛地从走神里拽出来，凛吓得晃了晃脑袋，立刻把刚才那点关于“高冷前辈”的杂念甩出去，对着摄影师露出一个更亮的笑，虎牙都露了一点出来：“OK！叫我小凛就可以了，接下来还请叔叔多多关照哦。”

摄影师被她这股子扑面而来的活力逗得笑出声，指了指身后那片还留着美月影子的米白色幕布：“那么，小凛站到那个幕布前面，放松身体，随便先摆几个造型，我先拍两张，看看怎么样。”

“OK，OK！”

凛踩着轻快的步子往幕布那边跑，风把她扎着的高马尾吹得晃起来，经过休息区的时候，她特意偷偷往美月的方向瞟了一眼。那个正低头翻杂志的女孩，指尖忽然顿在了某一页的纸面上，几不可察地往她的方向抬了抬眼，刚好撞进凛扫过来的视线里。

美月的耳尖，好像飞快地、悄无声息地，泛了一点极淡的粉。

凛的脚步顿了半秒，随即笑得更开心了。她站到幕布前，午后的阳光从摄影棚高处的玻璃窗斜斜切下来，刚好落在她的发顶。她想起刚才美月在镜头里舒展的样子，没有刻意模仿任何动作，只是顺着风的方向抬了抬手，指尖刚好接住了那束漏下来的光。

闪光灯亮起来的前一秒，凛看见休息区的美月，悄悄把手里的杂志往脸侧挪了挪，挡住了那点还没褪下去的淡粉耳尖，却从杂志的边缘，露出了半只亮晶晶的眼睛，正落在她站在光里的身影上。

等凛拍完整套片子从摄影棚出来的时候，巷口的樱花已经落了小半。她拉着妈妈去常去的和菓子店老板打招呼，抢了最后两盒刚蒸好的樱饼，手里还拿着一提被摄影师放弃的废片。

一辆横冲直撞的外卖摩托突然从巷口拐出来，凛慌得往旁边的围墙边躲，怀里的废片散了半地，最底下那页顺着风滑出去老远。她蹲下去捡的瞬间，另一只骨节分明、指尖带着点淡蓝墨水印的手，先一步把纸递到了她面前。

抬眼的瞬间凛的心跳漏了半拍。

是美月。

对方没穿拍摄时的衣服，套了件松垮的深灰色连帽卫衣，紫色的短发随便用一根银链子扎在脑后，发梢沾了两片淡粉的樱花瓣，手里还拎着半袋摄影集，和摄影棚里那个礼貌得带着距离感的样子不一样，此刻的美月耳尖沾着点巷口吹过来的冷风的红，鼻尖也泛着浅粉，像刚在外面走了很久的路。

“你的东西。”美月把废片递过来，视线扫过凛怀里印着侧影的样片，又飞快地落在凛冻得发红的指尖上。

“谢谢！”凛把散落的纸页拢在怀里，指尖不小心蹭到美月的指腹，对方的手凉得像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柠檬汽水，她想都没想就把怀里刚抢来的樱饼往美月那边递了递，“我刚在前面和菓子店买到的最后两个！味道超级棒，你要尝尝吗？”

美月动作顿了顿，“不用了，谢谢。”

凛强硬的把樱饼塞到美月手上，“不用谢，你快尝尝。”

美月咬了一小口樱饼，甜而不腻的樱花香在舌尖散开，“好好吃。”

凛又咬了一大口，一边嚼一边含糊的说，“我叫星野凛，你叫什么？”

凛抬头看美月，等着她的回答。

“神崎美月。”

巷口的樱花树刚好落下来一大片花雨，淡粉色的花瓣落在两个人的发顶，远处的电车叮铃铃地驶过巷口，风把旧书店门口挂着的风铃吹得叮当作响。

凛抬头对着美月露出一个比春日阳光还亮的笑，“我可以叫你美月酱吗？”

“叫我美月就好。”

凛不在意的耸了耸肩，“前面巷口新开了一家冰饮店，我请你喝海盐汽水好不好？”

美月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沉默两秒，摇了摇头，“谢谢你请我吃樱饼，我还有事，下次我请你吃。”

凛挠了挠脸，“哦，好的。”

摄影棚的柠檬汽水味好像还停留在三个月前的空气里，星野凛靠在休息区的折叠椅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外套内侧口袋。

自那次樱花巷口偶遇之后，凛就再也没有见过美月。

她们的通告像两条被错开的平行线，凛赶早班外景的时候，美月刚结束深夜的访谈录制，凛去城东的摄影棚拍春季刊，美月的团队已经搬去了城西的体育馆录综艺。

凛能捕捉到的关于美月的所有碎片，全来自休息区工作人员闲聊时飘过来的只言片语。

“听说美月酱上周的线下见面会，门票三秒就售空了。”

“美月酱拍的那支饮料广告，播放量破了偶像圈的季度纪录，品牌方直接续了全年的合作。”

“你看最新的偶像人气榜了吗？美月酱的名字直接窜到了新人区第一，把第二名甩了整整一倍的票数。”

这些话凛听了不下几十次。最开始听见的时候，她会攥着手里的造型夹板愣神，指尖的温度慢慢漫过金属外壳，脑子里全是那天巷口樱花雨里，美月凉丝丝的指尖。可听的次数多了，那点软乎乎的惦念，慢慢就被一股从心底冒上来的热意取代，像被风点着的干草，烧得她胸腔里发涨。

此刻她坐在新一期杂志的拍摄等候区，椅子旁边堆着半人高的样片，前面的模特还在幕布前摆着造型，快门声隔着半面墙传过来，凛的注意力却完全粘在旁边两个凑在一起刷手机的工作人员身上。

“美月酱，好厉害，还是新人的她竟然当选了本周杂志最受欢迎新人，真不愧是美月酱啊。”扎着丸子头的工作人员指尖在屏幕上点了点，屏幕亮出来的光映在她眼里，全是毫不掩饰的赞叹。

“谁说不是呢？”旁边穿黑卫衣的工作人员接话，语气里全是惊叹，“现在的偶活圈都在说美月酱是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资源好到连出道三年的前辈都要眼红，照这个势头下去，说不定就能站上万人演唱会的主舞台了。”

新星啊。

凛的指尖猛地攥紧，指节泛出一点白。她低头扫过自己手里刚拿到的新人榜单，美月的名字用加粗的字体印在最顶端，像悬在所有新人头顶的一颗亮得晃眼的星。

旁边放着的是她上周拍的外景成片，她站在春日的原野里迎着风笑，可所有人的目光，好像都越过了她这簇跳动的火苗，全落在了远处那颗稳稳亮着的星身上。

那股攒了快三个月的争强好胜的劲儿，忽然就顺着血液窜到了头顶。

凛“腾”地一下从折叠椅上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蹭出一道轻响。旁边闲聊的两个工作人员被她吓了一跳，转过头来看她的时候，只看见女孩站在落地窗前，午后的阳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攥着那张印着美月名字的榜单，下颌线绷得很紧，眼睛亮得像燃着两簇小火焰。

她在心里对着那个隔着半座城市的人，一字一句地说：既然所有人都说你是新星，那我便要做太阳将你的光芒全部笼罩，神崎美月，我可是把你视作对手了，希望你不要太弱！

“小凛？马上到你拍摄了，站在那儿发什么呆呢？”摄影师的声音从幕布那边传过来。

凛猛地回神，把手里的榜单往口袋里一塞，转头对着摄影师露出一个亮得晃眼的笑，虎牙都露了出来：“来了！”

她踩着帆布鞋往幕布那边跑，风把她的高马尾吹得扬起来，经过刚才那两个工作人员身边的时候，她听见其中一个人小声嘀咕：“星野凛最近怎么状态这么猛？上周拍的外景成片，被直接选成了开页主打。”

“谁知道呢，好像突然有了什么一定要追上的目标似的。”

凛没回头。她站到幕布中央，摄影棚的柔光箱亮起来的瞬间，她忽然想起第一次拍杂志时，躲在杂志后面露着半只眼睛看她的美月。那时候对方的眼睛里盛着星，现在她要做那个朝着星狂奔的人。

快门声接连响起来的时候，凛的动作比上次舒展了百倍。她不再手足无措地不知道往哪里抬手，每一个转身、每一次侧头，都精准地落在光里。摄影师在取景器后面忍不住赞叹，说小凛你现在的状态，简直像整个人都在发光。

开新文了，先试个水，等我后面多存两章，我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