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日光透过百叶窗,在苏砚晚工作室的地板切割出一道道明暗交错的条纹。桌上摊开厚厚的卷宗,是陆时珩派人整理出来的,关于旧设计院高层串通秦岚篡改项目成果的全部线索。纸张边缘被反复翻阅,微微卷起,每一页记录的人名、转账记录、内部邮件,都沉甸甸压在苏砚晚的心上。
距离那场澄清发布会过去半月有余,外界的喧嚣渐渐平息,可真正的核心矛盾才刚刚浮出水面。当初陷害她的,不只是秦岚一人,还有设计院几位手握实权的高层。他们为了抢夺项目的商业利益,默许秦岚盗取她的设计,事后又动用资源散布黑料,试图彻底毁掉她的前途。
“听证会定在后天上午。”陆时珩推开办公室的门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正式通知,一身剪裁利落的深色衬衫,眉眼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凝重,“对方已经开始四处活动,试图抹掉证据,想把所有罪责全部推到秦岚身上,保全管理层。”
苏砚晚指尖抚过打印出来的邮件截图,眼底一片清冷。
她早就料到会是这样的局面。秦岚不过是摆在台面上的棋子,真正获利的人躲在幕后,不肯轻易现身。若是这一次不能把真相全部揭开,若干年后,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秦岚”,重演当年的悲剧。
“我不会只让秦岚一个人承担所有。”苏砚晚抬眼,声音平静却异常坚定,“那些亲手把我的心血抢走,眼睁睁看着我身败名裂的人,理应站出来为自己做过的事负责。”
这一路走过来,她吃过太多的苦。被相恋多年的男友背叛,被行业封杀,背负抄袭的污名,深夜躲在出租屋里怀疑自己的价值。她不止一次陷入自我否定,是陆时珩不离不弃的陪伴,是心底不肯熄灭的理想,才撑着她一步步走到现在。如今曙光就在眼前,她绝不可能半途妥协。
陆时珩走到她身边,伸手轻轻覆住她微凉的手背,掌心的温度缓缓传过来。“我明白你的想法,但是你要做好心理准备。那群人在行业深耕多年,人脉盘根错节,听证会之上,他们会想尽一切办法歪曲事实,对你进行人身攻击。”
他不是劝阻,只是如实告知风险。他会拼尽全力护住她,可舆论场上的刀光剑影,依旧会落在苏砚晚身上。
苏砚晚浅浅吸气,点了点头:“我知道。从决定要揭开全部真相的那一刻,我就做好了所有准备。”
可现实的风浪,比想象来得更快。
当天傍晚,网络上忽然涌出一大批通稿。文章刻意截取碎片化信息,颠倒黑白,将整件事描述成苏砚晚为了出名,抓住陈年旧事大肆报复,揪着已经认罪的秦岚不放,咄咄逼人赶尽杀绝。不少不明真相的路人被带偏,评论区渐渐出现质疑她太过刻薄、得理不饶人的声音。
“事情都结束了,为什么还要死咬不放?”
“就算被抢了方案,也没必要赶尽杀绝吧。”
恶意如同潮水再度涌来,工作室的电话被轮番骚扰,甚至还有匿名短信发送过来,隐晦地威胁她,如果执意要在听证会上牵扯高层,便会毁掉她刚刚起步的工作室。
助理抱着手机脸色发白冲进办公室:“砚晚姐,网上情况不太好,好多营销号在带节奏,还有陌生号码不停给我们发恐吓消息。”
苏砚晚拿起手机扫过那些不堪入目的评论,心口骤然一紧。过往那些压抑痛苦的记忆,一瞬间翻涌上来,太阳穴突突地跳,一股窒息感笼罩住她。明明已经熬过最黑暗的时期,可这些铺天盖地的非议,依旧能够轻易撕开她好不容易愈合的伤口。
她攥紧手机,指尖微微泛白,沉默了很久,没有说话。
陆时珩注意到她身体细微的颤抖,立刻上前,伸手把她揽进怀里。没有多余的言语,只是稳稳托住她发抖的肩膀,让她靠在自己肩头。
“别看那些评论。”他低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这些都是对方的心理战术,目的就是击溃你的心态,逼你主动放弃。证据全部握在我们手里,舆论这边我已经安排团队处理。”
胸膛坚实温暖,隔绝外界所有嘈杂。苏砚晚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压抑在喉咙里的酸涩险些落下来。她一直强迫自己要坚强,要做无坚不摧的大女主,可她终究也是普通人,面对汹涌的恶意,依旧会觉得疲惫恐惧。
“我是不是,真的太执着了。”她低声喃喃,有一瞬间的动摇。
陆时珩捧起她的脸,拇指轻轻擦过她泛红的眼角,眼神认真无比:“坚持真相从来都不是错。善良不等于要无条件退让,你的心软,不该成为别人伤害你的筹码。你没有赶尽杀绝,你只是想要本该属于你的公道。”
这句话像一颗定心丸,稳稳落在苏砚晚心底。
是啊,错的从来都不是不肯妥协的自己,是那些妄图靠着谎言逍遥法外的人。
她闭上眼深呼吸片刻,再睁开的时候,眼底的迷茫褪去,重新燃起坚定的光。
“后天的听证会,我会亲自到场。”
与此同时,旧设计院的会议室里,几名高层围坐在一起,面色阴沉。
“没想到苏砚晚手里掌握这么多东西。”中年男人指尖敲着桌面,语气阴鸷,“既然软的不行,那就只能另想办法,绝不能让她在听证会上把一切公之于众。”
暗处的算计,悄然铺开一张网,正朝着苏砚晚笼罩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