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山村归于沉寂,唯独沈家院内藏着压抑的躁动。刘氏扒着院墙缝隙,望着村口平整通畅的土路,目光又转向西街那间收拾妥当的临街铺面,眼底不甘几乎要溢出来。前几日教唆沈家宝当众碰瓷小摊,计谋被当场戳穿,母子二人沦为全村笑柄;如今沈知安自掏腰包修整公共道路,在邻里之间攒下极好口碑,此刻若是贸然上门挑事,等同于和全村百姓作对。再加之上谢砚辞本就是在册童生,此番前往府城应试,若能顺利通过府试,往后在乡中的话语权只会更重,届时自家再想寻衅,只会落得自取其辱的下场。
沈家宝攥紧拳头,满脸不服气,压低嗓音开口:“娘,他现在日子越过越好,咱们真就这么作罢?再怎么说他也是从沈家出去的人,凭什么一点好处都落不到我们身上。”
刘氏沉着脸色狠狠瞪了儿子一眼,抬手制止他继续出声,压着嗓音低声呵斥:“蠢货,眼下绝对不能轻举妄动。修路便利全村,所有人都记着他的人情,咱们上门只会招来旁人指责。谢砚辞这次去考府试,一旦得中,身份体面更上一层,咱们只能暂且蛰伏观望,等风头彻底过去再说,万万不可再主动招惹,免得得不偿失。”
一番利弊权衡之下,刘氏彻底压下上门搅局的心思,母子二人只能困在院内暗自憋屈,再不敢踏出家门半步。沈知安小店筹备路上的最后一重阻碍,就此安稳化解。
第二日天光微亮,山间薄雾氤氲不散,清晨凉意刺骨。沈知安早早起身生火,煮了两碗温热粗粮粥,搭配几块入味卤豆干,当作二人晨起早饭。饭罢,他将装满葱油小卷的布袋妥帖递到谢砚辞手中,又仔细叮嘱路途各类注意事项。
“三场作答不必刻意强求名次,放平心态静心落笔即可,切勿过度焦灼。家中所有琐事皆已稳妥,等你从府城归来,我们再一同敲定开张时日,细化店内定价、待客规矩。”
谢砚辞接过布袋,小心收进行囊之中,抬眸看向眼前少年,目光柔和温润:“我都知晓分寸。待我府试结果落定归来,便陪你打理店内大小事务。你独自留守照看铺面,入夜务必锁牢门窗,不与来路不明之人多做纠缠,万事以稳妥为先。”
简单道别过后,谢砚辞背着厚重书箱,踏着微凉晨雾踏上前往潞安府城的山路,清挺的背影顺着林间小道渐行渐远,慢慢消失在山林拐角。沈知安静立于修整一新的村口小路目送许久,直至再也看不见对方身影,才缓缓收回目光,转身折返茅屋。
屋内灶火尚且有余温,淡淡卤香萦绕不散。沈知安先将剩余卤汤过滤封存,安置在阴凉处留存老卤,随后推着小推车再度前往西街铺面,逐一清点备货、擦拭桌椅、检查灶台排水。空荡荡的小铺面经过连日收拾,早已褪去闲置已久的荒芜,木桌整齐排列,食材分门别类摆放妥当,烟火气息初具雏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