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头

陆欣戴上乳胶手套，蹲下身，小心避开地面散落的铁锈碎屑，凑近尸体仔细检查。她的动作专业沉稳，指尖轻轻拂过死者颈部的断面，目光专注地观察创口边缘。

“创口切面平整，边缘没有明显的撕裂伤，工具应该是锋利的重型切割器械。”陆欣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身旁几人能够听见，“但切口有细微的深浅起伏，凶手操作时，手部有轻微晃动，不是专业外科手法。”

江南站在一旁，目光扫过四周环境，轻声分析：“如果是重型器械，行凶的时候一定会产生巨大声响。废弃工厂虽然偏僻，但附近偶尔会有拾荒的人过来，很难做到完全不被察觉。结合张峰刚才的判断，移尸的可能性很大。”

安琪拿着平板，快速调出这片区域的监控分布图，眉头紧锁：“这片废弃钢铁厂地处偏僻，外围道路老旧，公共监控极少，只有远处路口有一个老旧摄像头，覆盖不到厂区内部。排查难度很高。”

张峰拿着勘查相机，缓慢绕着尸体一圈圈拍摄，不放过地面任何一处痕迹。荒草、铁锈、尘土覆盖地面，很难分辨哪些脚印是工人留下，哪些是凶手的。

“地面泥土表层比较干燥，尸体底下压着的草只是轻微弯折，没有长时间碾压痕迹。”张峰停下脚步，看向凌幽，“尸体被搬运到这里的时间不会太久。”

凌幽静静伫立在车间中央，视线缓缓扫过锈蚀的钢架、破损的玻璃窗，还有四处疯长的杂草。她没有靠近尸体，而是站在稍远的位置，俯瞰整个现场布局。

空气中混杂着尘土、铁锈，淡淡的血腥味在密闭的厂房里缓缓弥漫。

“安琪，立刻联系指挥中心，调取近三天全市失踪报案，重点筛选年龄匹配的女性，比对身高体型。”凌幽有条不紊地下达指令，“张峰，扩大勘查范围，搜查厂房所有角落，包括地下室、废料堆，寻找头颅，以及任何可以用来分尸的工具。”

“江南，你跟陆欣配合，留意尸体衣物上附着的特殊物质，泥土、植物碎屑，任何不属于这片工厂的东西都要提取。”

几人齐声应答，立刻分头行动。

凌幽独自往前走了几步，抬头望向厂房高处破损的天窗。灰暗的天光从缝隙落下来，一束微光落在无头的躯体之上。

凶手特意把尸体放在车间最显眼的中心位置，像是刻意让人发现。

她心底暗自记下这个疑点。

就在这时，安琪突然抬头，开口汇报：“凌队，初步筛查，近三天有四起女性失踪报案，我已经把资料发在群里，需要逐一核对。”

凌幽拿出对讲机，通知外围警戒警员：“封锁整片厂区所有出入口，任何人不得进出，包括拾荒人员。”

对讲机那头传来应答声。

阴冷的风穿过厂房钢架，发出呜呜的呼啸声，空旷的车间仿佛藏着无数看不见的眼睛。

凌幽垂眸，目光落在地面，心底清楚，这起案子，远比第一眼看上去更加棘手

张峰带着两名勘查警员，沿着厂房西侧的废料堆仔细搜寻。巨大的废旧钢材、锈蚀的钢管杂乱堆叠，缝隙间长满枯黄野草，层层叠叠，遮挡视线。他举着手电筒，光束扫过每一处阴暗角落，相机握在另一只手里，随时准备记录痕迹。

锈铁摩擦发出刺耳的轻响，他弯腰拨开一丛长得很高的荒草，手电筒的光圈定格在地面。

“凌队，过来这边。”

张峰的声音打破厂房里沉闷的寂静。

凌幽闻声快步走过去，江南、安琪也停下手里的工作跟了上来。

废料堆下方的泥土和别处不一样，表层浮土被人刻意翻动过，一块区域的杂草被连根拔起，泥土颜色偏深，像是不久前被重物碾压过。泥土边缘，还残留着半枚浅淡的鞋印，纹路被尘土破坏大半，只能看出鞋底纹路粗犷，是劳保鞋。

“泥土有被挖掘再回填的痕迹。”张峰蹲下身，手电贴着地面照射，“这里被人动过土，但是埋得很浅，回填的土里面混有不同于厂区的红黏土。”

陆欣暂时结束初步尸表检查，提着证物袋走过来，蹲下身捏起一小撮泥土放在袋中：“这片厂区的土是黄褐色沙土，这种红黏土，附近几公里内没有。是凶手从别的地方带过来的。”

江南凝神看着这片翻动过的土地，轻声推断：“难道这里原本打算埋藏什么东西？或许是头颅，或是作案工具。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凶手放弃掩埋，把土重新填回去。”

安琪快速在平板上标记坐标：“我查一下周边地貌，看看哪里有红黏土分布。”

凌幽微微俯身，目光仔细扫过废料堆的钢架缝隙。光束扫过，一块破碎的深色布料碎片挂在生锈的钢钉上，布料边缘被撕裂，沾着一点暗红色污渍。

“提取这个碎片。”凌幽抬手指向那块布料，“送去化验，和死者衣物比对。”

一名物证警员立刻上前，小心翼翼用镊子取下布料，封入证物袋。

凌幽站起身，目光望向厂房深处幽暗的通道。通道通向废弃的地下锅炉房，里面一片漆黑，潮湿的水汽从里面缓缓飘出来。

“张峰，带上照明设备，下去锅炉房搜查，注意安全。”

“收到。”

张峰拿起强光手电，检查腰间的防护装备，带着一名警员缓步走入通道。脚步声在通道里不断回响，一点点消失在黑暗之中。

厂房这边，陆欣继续整理尸表信息。

“死者衣物完整，没有明显搏斗造成的破损，身上没有防御伤。颈部切口干净，凶器是大型锋利切割工具。死亡时间初步判断在二十四小时到三十六个小时之间。”陆欣抬头，“体表没有其他外伤，暂时无法确定致命伤，需要带回解剖室做详细检验。”

江南站在一旁，轻声思索：“没有搏斗痕迹，有两种可能。要么死者是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遇害，要么遇害前已经失去意识。”

安琪忽然抬眼：“凌队，筛查失踪人口，有一名28岁女性，昨天上午家人报警失踪，身高体型和死者基本吻合，我已经联系家属，准备采集DNA比对。”

就在这时，黑暗的锅炉房通道里，传来张峰的声音，透过对讲机略显沉闷：

“凌队，锅炉房里面发现几滴血迹，少量，已经固化。没有找到头颅，也没有发现切割工具。”

凌幽握住对讲机，冷静回复：“原地保护，不要触碰，采集血迹样本。”

阴冷的风再次穿过厂房，吹动地上的尘土。凶手刻意移尸到这个废弃工厂，留下被翻动的泥土、挂在钢钉上的碎布，还有锅炉房里残留的血迹。

线索零零散散，却全都支离破碎。

凌幽望向厂房大门，眼底一片沉静。

凶手很谨慎，清理了大部分痕迹，但百密一疏，还是留下了破绽。

“先把尸体运回法医中心。”凌幽开口，“陆欣，解剖尽快安排。江南，跟我去走访厂区周边村落，问问最近有没有陌生人在附近出没。安琪，继续锁定失踪人员，同时追查红黏土来源。”

“收到！”

几人分头行动，警灯的微光在破败厂房里轻轻晃动。无头女尸的谜团，才刚刚露出冰山一角。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