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客栈的时候,王老板正在柜台后面算账。
看见他们进来,抬头打了个招呼。
"回来了?"
"嗯。"张海虾应了一声,声音很低。
王老板看了看他的脸色,又看了看旁边的张海盐,大概猜到了什么,没多问。
"那什么,"他说,"厨房炖了汤,一会儿给你们盛两碗。"
"谢谢王老板。"张海盐说。
"客气。"
两个人上了楼。
进了房间,张海虾坐到床边,低着头,还是没说话。
张海盐把包袱放好,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海虾。"
"嗯。"
"明天去义山?"
"嗯。"
张海盐想了想,又说:"那……去完之后呢?"
张海虾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说:"我想……去他以前住的地方看看。"
"张管事知道吗?"
"刚才没问。"张海虾说,"明天再去问一下。"
"好。"张海盐说,"我陪你。"
张海虾转过头,看着他。
"张海盐。"
"嗯?"
"谢谢你。"
张海盐笑了笑,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跟我还客气。"
张海虾没笑。
他看着张海盐,眼睛红红的。
"要是没有你,"他说,"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张海盐的心,一下子就软了。
他伸手,把张海虾搂进怀里。
"那就别想了。"他说,"有我呢。"
张海虾靠在他肩膀上,闭了闭眼。
很安静。
楼下传来王老板喊伙计的声音,街上传来叫卖声,远远的,还有轮船的汽笛声。
但这些声音,都好像很远。
很远很远。
只有怀里的人,是真实的。
是暖的。
张海盐抱着他,轻轻拍着他的背。
"哭吧。"他说,"没人看见。"
张海虾摇摇头。
"不哭。"他说,"我爹……不喜欢人哭。"
张海盐没说话,只是抱得更紧了些。
窗外的天,慢慢暗了下来。
暮色从海的那边爬上来,一点一点,染透了整个天空。
第二天一早,他们先去了码头,找张管事问老刘生前的住处。
张管事想了想,给了他们一个地址。
"在西门外的一条巷子里。"他说,"老刘以前在那儿租了间屋。不过……他走了之后,那屋子应该早就租给别人了吧。你们去看看也行,说不定房东还在,能跟你们说说他的事。"
"谢谢张管事。"张海虾说。
"客气。"张管事摆摆手,"对了,你们要是去义山,早去早回。那边路不好走,晚了不安全。"
"知道了。"
从苦力房出来,两个人商量了一下。
"先去住处,还是先去义山?"张海盐问。
张海虾想了想。
"先去住处吧。"他说,"义山……晚一点再去。"
张海盐明白。
不是不想去。
是不敢。
去了,就真的见着了。
见着那座坟,就再也骗不了自己了。
"好。"张海盐说,"先去住处。"
西门外,是一片居民区。
巷子弯弯绕绕的,像迷宫。两边都是矮矮的房子,一家挨着一家。门口晒着衣服,晾着菜干。孩子们在巷子里跑,光着脚,喊着笑着。
两个人照着地址找了半天,才找到那条巷子。
巷子很窄,只能容两个人并排走。地上铺着青石板,坑坑洼洼的,积了点水。
"应该是这儿了。"张海盐看着纸条说。
他数着门牌号,数到尽头,停在一扇木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