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苏晚睁开眼,声音很轻,"我妈妈她是沈家的儿媳。她做了什么,让沈鹤年非要她死?"
"因为她发现了不该发现的东西。"陈婉清说,"你母亲的信托基金,只是一个切入点。她追查信托被转走的事,顺藤摸瓜,差点摸到ELDER的资金通道。"
"什么通道?"
"洗钱。"陈婉清说,"大规模的、系统性的洗钱。从90年代末开始,ELDER通过香港、新加坡、瑞士的银行网络,把大陆的非法资金转移到海外。沈氏集团是其中一个枢纽。"
"沈鹤年——"
"沈鹤年是ELDER在大陆的白手套。"陈婉清说,"至少在2010年之前是。他用沈氏的贸易业务做掩护,把钱通过虚假进出口合同洗出去。你母亲发现的信托基金转移,只是这条通道上的一笔小额交易。但她太聪明了,她开始查,而且查得很深。"
"所以沈鹤年下令杀她。"
"对。"陈婉清说,"Klaus安排了周美芬。沈国栋默许了。你母亲的日记里写了她去找沈鹤年对质,沈鹤年说'不要插手'。那不是劝告,是警告。"
"她没听。"
"她没听。"陈婉清的语气里有一丝敬意,"她继续查。她甚至找到了周美芬和Klaus的合影。如果她再往前走一步——"
"她就能摸到ELDER。"
"对。所以她必须死。"
苏晚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海浪声一阵阵涌进来,像呼吸。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她终于开口,"你跟了Klaus十二年,你也是这个网络的一部分。你现在为什么要反水?"
陈婉清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因为我儿子。"
"你儿子?"
"他2015年去世了。"陈婉清的声音很平,平得像一潭死水,"吸毒过量。"
苏晚没有说话。
"他吸的毒,"陈婉清继续说,"是通过ELDER的渠道进来的。我帮他们洗了十二年的钱,他们用我洗的钱,把毒品卖给了我儿子。"
她放下茶杯。茶杯碰到桌面,发出很轻的一声。1
这ELDER也太缺德了吧
"我在UBS做到2010年,辞职回了香港。我以为离开就能干净了。但钱不干净,人也不会干净。我儿子2012年开始吸毒,2015年死在出租屋里。他死的时候只有二十四岁。"
她的手在抖。
"我花了十年时间,把我记得的每一笔账、每一个账户、每一条通道,全部整理了出来。"陈婉清从椅子下面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都在这里面。"
苏晚看着那个信封。
"你为什么不直接交给警方?"
"我交过。"陈婉清说,"2019年,我把一份材料交给了香港廉政公署。三个月后,负责这个案子的调查员'心脏病发'死了。"
苏晚的后背一凉。
"2021年,我联系了一个记者。他答应做深度调查。两个月后,他在泰国出了车祸。”
"所以我不能再通过官方渠道了。"陈婉清看着她,"我需要一个不在这个网络里的人。一个跟ELDER有血仇、有能力、又不会被轻易收买的人。"
"你找到了我。"
"我观察你很久了。"陈婉清说,"你扳倒沈国栋的全过程,我都在看。你很聪明,也很果断。但更重要的是你不贪。ELDER能收买几乎所有人,但收买不了一个只要公道的人。"
苏晚看着那个信封,没有伸手。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
"沈鹤年死了。但ELDER还在运转。你把这些东西给我,我可能会——"
"会死。"陈婉清替她说完,"我知道。Thomas Werner就是例子。但你是沈若云的女儿。你母亲用命留下了证据。你觉得她会希望你停下来吗?"
苏晚闭上了眼睛。
她想起了日记最后那行字。
"好好活着。不要像妈妈一样。"
妈妈让她好好活着。
但好好活着,不代表闭上眼睛。
她伸出手,把信封拿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