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的雪下得跟扯碎的棉絮似的,风刮在脸上像被恶鬼的爪子挠,锖兔握着日轮刀的指节冻得发紫,指缝里的冻疮裂了细口子,渗出来的血沾在刀柄上,冻成了暗褐色的痂。
他刚在山下的村子里收拾了两只出来觅食的恶鬼,背上还沾着恶鬼溅上去的粘液,一推开狭雾山的木门就闻到了煮萝卜的香味,灶房的灯亮着,暖黄的光从窗纸透出来,落在雪地上晕出软乎乎的圈。#富冈义勇

回来了就先进屋烤火,萝卜快炖烂了。
戴着天狗面具的师傅站在廊下,手里还拎着个刚劈好的柴禾,声音隔着面具闷闷的,锖兔应了一声,把日轮刀放在廊下的刀架上,刚要抬脚踏进廊子,就看见灶房的门帘被掀开个角,义勇露了半张脸出来,发梢上还沾着点灶灰,看见他的时候眼尾动了动,又把门帘放了回去。
锖兔忍不住弯了弯嘴角,旁人都以为富冈义勇这小师弟是块捂不热的冰,一天说不上三句话,连跟师傅回话都能把天聊死,只有他知道这小子面冷心热得很,上个月他练剑练得忘了时间,错过了饭点,义勇嘴上不说,半夜偷偷把温在灶灰里的烤红薯塞到他枕头底下,皮都烤得焦香,咬开全是流蜜的瓤。
他拍了拍身上的雪走进屋,刚坐下就看见桌上摆着个粗陶碗,里面盛着冒着热气的姜水,上面还飘着两片去了皮的生姜,显然是刚煮好没多久的。
又麻烦你给我煮姜水了啊,义勇。

坐在对面的小师弟脸腾的一下红了,攥着筷子的手紧了紧,低头扒拉了一口碗里的萝卜,耳朵尖红得快要滴血,半天憋出来三个字。

师傅煮的。
锖兔笑出了声,他刚才进门的时候明明看见师傅一直在外面劈柴,灶房里只有义勇一个人,这小子撒谎都不会撒,耳尖红得都能煎鸡蛋了。他伸手想去捏捏义勇通红的耳尖,手刚伸出去,就感觉到指尖的冻疮裂得更疼了,嘶的一声又把手缩了回来。
义勇的视线瞬间就落在了他的手上,看见他指缝里裂开的冻疮,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放下筷子就起身去了里屋,没一会儿就攥着个布包走了回来,“啪”的一声放在锖兔面前。
布包散开,里面是个铜制的小暖炉,还带着余温,暖乎乎的,旁边还有一小盒治疗冻疮的膏药,包装纸都没拆,一看就是刚从山下的药铺买的。

下次执剑的时候戴手套。
戴手套握不住刀呀,小师弟。

锖兔故意逗他,伸手把暖炉揣进了袖袋里,暖意顺着袖子漫上来,连带着冻僵的骨头都舒展开了。他看着义勇紧绷着的脸,眼尾的笑意更深,伸手拆开那盒冻疮膏,递到义勇面前。
我手疼,你帮我涂?

义勇的脸更红了,刚要伸手接,院子的门突然被人“嘭”的一声撞开,风雪顺着敞开的门灌了进来,一个浑身是血的村民跌跌撞撞地扑进了院子,连滚带爬地抓着廊下的柱子,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鳞泷大人!不好了!山脚下的村子被、被恶鬼屠了!整整二十多口人啊!还有、还有个穿黑衣服的鬼说,说要找什么鳞泷的弟子,要把你们的头都拧下来当球踢!
锖兔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放在桌下的手猛地攥紧,刚要起身,就感觉手腕被人抓住了。
义勇的手很暖,指腹上带着练剑磨出来的薄茧,抓着他的手腕力道很稳,他抬头看向义勇,看见小师弟漆黑的眼睛里清清楚楚地映着他的脸,没有半点惧色,只有一片沉静的坚定。

我跟你一起去。
锖兔刚要点头,就听见那个村民突然又尖叫了一声,指着他们身后的窗户,眼睛瞪得快要凸出来,声音里全是恐惧。

鬼、鬼在那里!!
锖兔猛地回头,就看见窗纸上印着两个高大的黑影,指甲长得像刀尖,正一下一下地划着窗纸,发出刺耳的“吱呀”声,一个阴恻恻的声音隔着窗户飘了进来,黏腻得像毒蛇的信子。

哎呀,找到了呢~鳞泷的两个小弟子,看起来味道都很不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