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院里那场爆发过后,男人施暴撕碎奖状的事情还是悄无声息地在年级里传开了。
课间走廊总有细碎的议论声飘进耳朵,有人窃窃私语说他顶撞生父是不懂事,甚至有人恶意揣测是他故意招惹长辈,落得挨打也是活该。那些刺耳的流言像细密的针,时不时刺一下陈浚铭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心绪。他没有辩解,只是依旧安静上课刷题,午休躲去美术教室拼凑那些碎裂的奖状纸片,只是眼底偶尔会掠过一丝茫然。
陈奕恒几人不放心,每天放学都会准时开车停在校门口不远处,车子低调停在树荫下,视线牢牢锁住校门出口,默默给他兜底。
这天放学铃声落下,同学们三三两两涌出校门,议论的目光时不时落在陈浚铭身上。他背着画板慢慢走出校门,一眼就看见了马路对面伫立的身影。
是他的亲生父亲。
男人褪去了那日上门施暴时的戾气,身上衣服略显褶皱,手里攥着一个牛皮纸袋,局促地站在人行道边,眼神躲闪,明显犹豫了很久才敢等在这里。
陈浚铭脚步猛地顿住,整个人僵在原地,指尖无意识攥紧了画板背带,脸颊上早已消退的巴掌红痕仿佛又隐隐发烫。他下意识看向不远处陈奕恒的车子,却没有看见车窗降下,想来对方是刻意留出空间,让他自己面对。
男人看见他望过来,局促地走上前,抬手把怀里的牛皮纸袋塞进他手里,纸袋里装着全新的空白奖状纸、一套精致的绘画工具,还有一小盒消肿药膏,是他从来没有给自己买过的东西。
他张了张嘴,嗓音干涩沙哑,别扭又僵硬地低下一贯高傲的头颅,第一次放软了语气,甚至带着无措的愧疚:“我……我想了很久,那天是我不对,不该动手打你,更不该毁掉你的奖状。”
陈浚铭捧着沉甸甸的纸袋,心脏乱糟糟地跳动,积压多年的委屈与一丝连自己都说不清的渴望交织在一起。
他看着男人疲惫苍老的眉眼,看着对方小心翼翼道歉的模样,长久以来死死封闭的心口裂开一道缝隙。那些恨意慢慢软化,只剩下空荡荡的无助。他鬼使神差地抬起手,轻轻拉住了男人的衣袖,声音带着微微的颤抖,第一次主动唤出那个陌生又渴望了十几年的称呼:“爸爸……”
两个字落下,男人浑身一震,眼眶骤然发红。
陈浚铭鼻尖发酸,小声追问:“你要去哪……是不是还要回北京?”
没等对方回答,他微微上前一步,轻轻伸出手臂,犹豫又胆怯地拥抱住了对方单薄的身子。这个拥抱很轻,带着少年长久以来缺失父爱的卑微渴求,声音裹着浓浓的无助,闷闷地请求:“我原谅你了……不要回北京了好不好?留下来吧。”
男人浑身僵硬,半晌才缓缓抬起手,笨拙地落在他的后背,刻意避开了那些蜿蜒的旧疤痕,力道轻柔得近乎小心翼翼。他喉咙滚动,说不出完整的道歉话语,只能一遍遍地低声重复:“对不起,浚铭,对不起……是爸爸亏欠你太多了。”
马路边的风轻轻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
不远处的车里,杨博文、陈奕恒几人安静看着这一幕,没有上前打扰。他们愿意尊重陈浚铭的选择,哪怕这份原谅带着伤痕,也是少年自己做出的和解。
拥抱过后,陈浚铭松开手,眼底蒙着一层薄薄的水光,却没有落泪。他知道原谅不代表过往的伤害会消失,十几年的缺席不可能一朝弥补,但他终于放下了心底最深的执念,不再被对父爱的渴求困住自己。
男人答应暂时留在本地,打算找一份安稳的工作,试着学着如何做一个父亲,慢慢弥补过往所有的过错。
陈浚铭抱着纸袋走向树荫下的车子,回头看了一眼站在原地的男人,再转回头时,茫然已经消散了大半。
车窗降下,陈奕恒朝他伸出手,眼底满是温柔包容。
陈浚铭坐进车里,靠在副驾座椅上,看着手里纸袋里崭新的画纸,又摸了摸口袋里拼贴了大半的碎奖状。
恨意解开了枷锁,执念慢慢落地。
他原谅了那个迟到醒悟的父亲,却也清楚明白,自己最安稳的归宿,从来都是身边这五个始终守护他的人。
囚笼彻底消散,他终于可以按照自己的心意,选择放下,也选择奔赴属于自己的新生。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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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写的好好,加油,爱你么么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