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救车一路鸣笛疾驰,私人高端疗养病房内恒温静谧,消毒水淡淡的气味冲淡了仓库里铁锈与血腥的浊气。陈浚铭半趴在病床上,前胸贴着柔软的气垫,后背纵横交错的鞭伤经过急救初步止血包扎,依旧火辣辣地持续抽痛,稍微牵动脊背,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医生临走前叮嘱,外敷祛瘀生肌的药膏需要褪去上衣,裸露后背才能均匀涂抹,层层绷带需要拆开逐一上药。病房里气氛凝滞压抑,陈奕恒、张桂源、左奇函、张函瑞四个人目光全都焦灼地落在少年单薄的背影上,谁都清楚,近距离触碰伤痕、替他上药,无疑是此刻最亲近的机会。
杨博文率先往前踏出一步,眉眼间还未散尽方才救人时的暴戾戾气,此刻尽数化作小心翼翼的温柔:“你们几个都别往前了,我来帮他上药。场面血腥,你们情绪容易失控手抖,处理不好伤口会发炎溃烂。”
他出身世家,自幼学习过应急医护处理,论操作稳妥度确实最合适。话音落下,另外四人脸色不约而同微微沉了下去,眼底藏着毫不掩饰的艳羡与酸涩。
陈奕恒指尖不自觉攥紧,喉结轻轻滚动,满心都是想要亲自照料的念头,却无法反驳杨博文有理有据的说辞;左奇函眼圈还泛着红,攥着干净医用纱布,委屈又无奈;张桂源冷静自持的面孔绷住,强压下心绪;一向性子温润的张函瑞,也默默垂下了眼帘。
几人各自的心思昭然若揭,谁都想要独独拥有此刻照顾陈浚铭的机会。
杨博文拉过椅子坐到床边,指尖轻轻碰了碰陈浚铭肩头,语气放得极柔,和刚才暴怒的模样判若两人:“我现在慢慢帮你把上衣脱下来,动作轻一点,牵扯到伤口你就出声。”
他刚伸出手,准备去撩起少年染血的病号服下摆,一直隐忍沉默的陈浚铭轻轻偏过头,侧脸苍白虚弱,却语气温和又坚定地开口拒绝。
“不用麻烦你了,我自己可以抹。”
一句话,让在场所有人皆是一愣。
杨博文动作僵在半空,眉头微蹙:“后背全部都是鞭伤,位置你自己根本够不到,强行侧身扭动,伤口会再度撕裂出血,不能逞强。”
“我清楚伤口的位置。”陈浚铭呼吸浅浅,忍着后背持续不断的剧痛,努力撑着手臂想要微微侧过身子,“寄人篱下这么多年,磕碰摔伤、委屈伤痛向来都是我自己处理,早已经习惯自己照顾自己,不习惯旁人替我褪去衣物、近身上药。”
过往十几年独自硬扛苦难的岁月,早就刻进了他骨子里的独立。哪怕如今身边有五个人不顾一切的偏爱庇护,他依旧下意识不愿展露最脆弱、毫无防备的一面。
左奇函连忙上前半步,软声劝说:“浚铭,现在不一样了,你不用凡事都自己硬扛的,我们都想好好照顾你……”
“我明白你们的心意,也很感激。”陈浚铭打断他,语气带着歉意,却没有半分退让,“只是身体隐私方面,我实在无法坦然接受别人帮我脱上衣。药膏麻烦你们递给我,我尽力侧身,哪里涂抹不到,我会开口求助,这样可以吗?”
陈奕恒看着少年倔强隐忍的模样,心底又心疼又酸涩,率先松了口:“别勉强自己,遵从你的想法就好。我们不强迫你,如果你之后实在操作困难,随时开口,我们都在。”
张桂源点头附和,抬手将无菌药膏、一次性医用手套、棉签整齐摆放在病床伸手可及的床头柜:“药物用法、涂抹顺序我标注在药盒侧面,力度不要过重。一旦失血眩晕、伤口刺痛加剧,立刻叫停。”
杨博文缓缓收回悬在半空的手,桀骜的神情褪去不甘,只剩下无可奈何的迁就:“行,都听你的。如果中途撑不住,千万别硬撑,第一时间叫我。”
四个人齐齐后退几步,自觉站到病房较远的窗边区域,背过身子,刻意避开视线,给陈浚铭留出足够私密的空间。嫉妒与失落依旧萦绕心头,可比起独占照顾的机会,他们更希望陈浚铭能够自在舒心。
病房里安静下来,只剩下陈浚铭隐忍压抑、断断续续的轻喘。他艰难地侧着身体,单手拿着药膏,咬牙绕过后背,一点点小心翼翼涂抹药膏,每挪动一次手臂,后背撕裂般的痛感都席卷全身,额头上不断沁出细密冷汗。
窗边的几人听着细微的痛哼,心里万般煎熬,却恪守承诺没有回头。
约莫十几分钟过后,陈浚铭实在无法够到脊背中央最深的几道鞭痕,手臂酸软脱力,棉签险些滑落。他迟疑片刻,终于轻声开口,打破寂静:“……陈奕恒,能不能麻烦你一下,后背中间的位置,我实在够不着。”
被叫到名字的陈奕恒身体猛地一僵,压抑的失落瞬间被巨大的惊喜取代,其余三人齐齐投来羡慕不已的目光。
他克制住狂喜,缓步走上前,放低声音,极致温柔:“我在,我动作会最轻,绝对不会碰到你的伤口。”
这一次,陈浚铭没有再拒绝。
历经绝境磨难,他可以独立自持,不愿全盘依赖众人;可心底深处,依旧会下意识信任最先将自己从囚笼里抱紧、许诺会为他讨回一切的陈奕恒。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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