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台被晚风揉碎的落日余晖尽数落尽,陈浚铭将画板合上,铅笔被他紧紧攥在掌心,指节泛出青白。方才五位男人温柔的庇护还萦绕在周遭,可心底埋藏多年、连他自己都极少触碰的血海深仇,在此刻骤然破土而出。
他隐忍低头,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寒冽,方才面对众人流露的脆弱茫然尽数收敛,只剩下沉寂多年的恨意。
他从来都不是只会逆来顺受、任由陈家摆布的菟丝花。
寄人篱下这些年,他表面温顺听话,任由养母使唤、苛待,甘愿被推出去顶替养妹进行商业联姻,甘愿挨下那一记火辣辣的耳光,全都是刻意的蛰伏。
陈奕恒最先捕捉到他骤然转变的气场,眉头微蹙:“浚铭,你怎么了?”
陈浚铭缓缓抬眼,褪去了往日怯懦自卑,声音平静无波,却裹挟着沉甸甸的旧事:“你们以为,我憎恨陈家,仅仅是因为她逼我替嫁、动手打我吗?”
左奇函下意识放轻呼吸,心底隐隐不安。
“收养我的这位养母,当年亲手设计圈套,害死了我的亲生母亲。我母亲离世之后,她吞并了我生父遗留下来的全部股份与产业,再假意好心收养我,把我圈在陈家,当做任由拿捏的人质,防止日后我争夺本该属于我的家产。”
一字一句落下,天台气氛瞬间凝固。
杨博文脸上散漫的傲气彻底褪去,周身戾气轰然爆发:“你说什么?那条人命,她竟然也敢私藏罪孽?”
张桂源久经商场,瞬间理清了利害关系,眼神凝重:“也就是说,如今陈家集团大半根基,原本都隶属于你的亲生父母。她霸占了你的家业,一边利用你换取商业联姻利益,一边常年打压、折磨你,杜绝你夺回一切的可能。”
陈浚铭背靠冰冷围栏,往事汹涌翻涌。年少懵懂时他偶然发现母亲遗物里的日记,一点点拼凑出真相,之后漫长岁月,他伪装乖巧卑微,刻意降低养母的戒备心,任由对方将自己视作无威胁的养子。
“她夺我家业,害我至亲,再施舍我一口饭吃,就要我一辈子感恩戴德,任由她驱使交易。联姻、巴掌、无休止的冷暴力,不过是她长久控制我的手段。之前我无力反抗,只能隐忍,直到遇见你们,我才有了反击的底气。”
陈奕恒眸光深沉,瞬间明白了少年所有的伪装:“酒会那天你被迫替嫁、被掌掴,看似绝境,实则也是你等待已久的契机。你接近这场联姻,不仅仅是被逼无奈,也是想借助我们五大豪门的势力,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陈浚铭没有否认,坦然颔首:“最初确实存有利用之心。我清楚你们手握顶尖资本,只要和我站在同一阵线,想要扳倒陈家、夺回家产易如反掌。可这段日子,你们抛开利益,真心在意我的情绪、学业、热爱,一次次为我遮风挡雨……利用的心思,早就慢慢变了质。”
他不愿永远活在受害者的标签里,不想只靠着五人的庇护逃离苦难。他想要亲手出击,拿回被掠夺的一切,替枉死的母亲讨回公道。
“陈家产业我一定要亲手夺回来,不属于她的东西,我会一件一件全部收回。我不要你们全权替我出手摆平一切,我想亲自主导这场清算。”
张函瑞轻声开口,语气带着理解:“我懂,一味被人庇护,终究无法真正挣脱囚笼。只有亲手复仇,亲手夺回家业,你才能真正和过往的伤痛和解。”
“我们可以为你铺路,搭建商业攻势的棋盘,提供人脉、资金、情报所有后盾,但主导权全权交给你。”张桂源处事最懂进退,当即做出决断,“幕后的利刃由我们来打造,挥刀的人,是你陈浚铭自己。”
杨博文挑眉,桀骜的嘴角勾起一抹支持的弧度:“想搞商业狙击、想查当年命案的证据、想收集她挪用资产的罪证,全部交给我。你负责运筹布局,我负责扫清一切阻碍。”
左奇函温柔握住他的手腕,柔声安抚:“复仇之路一定很累,压力太大不必硬扛,情绪崩溃的时候,我们永远都在。”
陈奕恒定定望向陈浚铭,郑重许下承诺:“我们支持你的所有决定,既甘愿做你遮风挡雨的港湾,也愿意成为你披荆斩棘最锋利的后盾。你要夺回家产,我们便助你登顶;你要为母亲沉冤昭雪,我们便帮你彻查陈年旧案。”
晚风浩荡掠过天台,少年单薄的校服身形,此刻再不见半分软弱。从前他是被困在陈家牢笼、任人宰割的牺牲品,如今他手握顶级助力,心中怀揣血海夙愿,决意主动出击,掀起一场颠覆陈家的风暴。
陈浚铭重新拿起画板,这一次,他没有再画凌乱失意的梧桐,笔尖落下,勾勒出宏伟壮阔的商业楼宇轮廓,那是本该归属于他的帝国。
“养母夺走我的人生、家业、至亲的性命这么多年,这一次,该轮到我,亲手收回所有亏欠。”
五人分列他身侧,构成最坚固的壁垒。
曾经以利益开启的婚约,此刻彻底蜕变为一场双向奔赴:他们倾心守护少年,少年亦要依靠自身意志,挣脱宿命桎梏,亲手夺回属于自己的荣光与公道。陈家精心打造的囚笼,终将在陈浚铭自己的反击之下,轰然崩塌。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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