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隐鎏光旧址。
不是工坊那种巴掌大的圆阵。顺着废弃旧竞技场看台的断梯往下,走第七段台阶,腥甜气就浓得化不开。石壁上的暗黑纹路一路刻下来,像某种活物的血管,越往下越亮,到最底那一层,已经是一片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暗红。
墨羽单膝跪在祭坛前。
他左手还在滴黑色的东西——西南工坊那一炸,把他半边袖子都掀没了,露出的皮肤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缓缓蠕动。他没顾上看。灰白的眼瞳盯着地面,声音还是那种从水底浮上来的调子。
墨羽:“小阵……被端了。阵心陀螺,被他们带走了。”
他等了半天,没人应。
祭坛中央不是石像,是一座嵌在地底的旧机括——穹顶垂下来的管络一路扎进地面的暗红纹路里,此刻沉睡着,不声不响。白夜就站在它前面,背对着墨羽。
一身深蓝长衣,袖口收得整整齐齐,连一丝褶皱都没有。他负着手,看着那些缓缓明灭的纹路,像在看一盘下到中盘的棋。
他头都没回。

我知道
墨羽顿了一下。

西南那点动静,我这下面也听得见。阵一炸,上面看台的灯都晃了一晃。
他语气平得很。

你被人盯上了,脸也记住了。从今天起,别再往场面上凑。
墨羽:“……那主人那边——”

主人那边,我去回。
他这才转过身,垂眼看着跪在地上的墨羽。那一眼不重,也没什么火气,像看一枚已经打废、但还没舍得扔的棋子。

那个阵,本来就是放在那儿给人端的。你当它是真东西?
他走回祭坛边一张旧石凳,没坐,只是抬手从袖中取出一卷窄长的名册——那是这一届预选赛的对阵簿,他随身带着有日子了。他指尖在名册上一页页划过去,划得很慢。

你跑的时候,那两个人,没跟下来?
墨羽:“……没有。他们在阵边停了一下。”

嗯
他"嗯"了一声,听不出信没信。
指尖划到倒数几页,停了。
那一页上写着一个名字:极昼。后面跟着对战记录,寥寥两行。白夜的指尖在那两个字上轻轻点了一下,没说话,只是把那一页不显眼地折了个角,重新收回袖中。
墨羽低着头,没看见。
墨羽:“那……接下来?”
白夜没答。他抬眼,望向祭坛最深处那块一直暗着的光幕。
像应他这一眼似的,光幕自己亮了。
穹顶那些沉睡的管络一根接一根泛红,地面那圈暗红纹路从中心向外一圈圈点亮。光幕上缓缓浮起几行字——不是人写的,是直接从机括里吐出来的:
【第三局。主赛场。开门。】
落款没有名字。整座厅的气压,在这几个字浮出来的瞬间,沉了一截。
墨羽把头垂得更低。
白夜看着那几行字,看了三秒。然后他抬手,在光幕下方虚虚一按,像是替自己应了一声。

是
一个字,没有疑问,也没有多余的恭敬。
地面最外层那块焊死的旧石板,发出一声沉闷的机括响,缓缓向两侧分开,露出一条向下、更黑的通道。

下去吧。从今天起你就在这一层待着,别上来。
墨羽:“是。”
他起身,脚步轻得像一团湿影子,往阶梯那边走。走到一半,白夜在背后又开口了。

墨羽。
墨羽停住。
白夜没回头,还看着那条刚打开的黑通道。

昨天你跑的时候,是不是往那两个追兵身上,留了点东西?
墨羽后背一僵。

下次别留。脏。
他语气还是平的,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墨羽没敢接话,匆匆上了台阶。
祭坛里又只剩白夜一个人。
他重新取出那卷名册,展开折角的那一页,看着"极昼"两个字。光幕的红光映在纸面上,那两个字像在纸上慢慢地烧。

(很轻,对自己说) ……这一届的名册上,主人没点过你。
他把名册合上,收回袖中。不是藏——他打算等这一局开门之后,单独找个由头,把这一页递上去。这是他做这位置的本分:主人不想看的,他替主人先看一眼;主人没听见的,他替主人先记一笔。
他整了整袖口,迈步走进那条刚刚打开的、更黑的通道。
祭坛深处,"第三局。主赛场。开门。"那几行字,在他身后缓缓暗了下去3
(•̀ᴗ•́)و 这章真的好带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