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樟风撞乱心跳

早读课的铃声绵长地掠过整栋教学楼，吹散窗外浮动的薄光。

姜南指尖反复摩挲着昨天王俊凯递还给她的笔记本封面，纸面还留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干净气息，一整个课间，她都没敢抬头往斜后方看一眼。周遭女生小声议论王俊凯的细碎话语不断飘进耳朵，每一声夸赞，都让她心底藏着的欢喜悄悄膨胀几分，又慌忙按捺下去。

她怕自己稍有失神，目光就会不受控制地奔向那个少年。

班主任抱着一摞分科试卷走进教室，粉笔盒轻放在讲台上，清脆声响让喧闹的教室瞬间安静。姜南连忙收敛思绪，挺直脊背坐好，目光落在黑板上，心思却大半游离。眼角余光总不受控制地往右侧偏移，隔着一条过道、一张空课桌，恰好能捕捉到王俊凯安静的侧影。

他坐得端正，指尖捏着黑色水笔，低头预习早读的古诗文，睫毛纤长垂落，在眼下投出浅淡阴影，阳光落在他校服衬衫肩头，铺成一片柔和的浅金。

只是安静看着，姜南的心跳就会不自觉放缓，又轻轻加快，像湖面被风拂出层层叠叠的涟漪。

班主任开始分发摸底考卷，一张张雪白试卷顺着课桌依次传递。传到姜南手边时，她伸手接过，顺势将身后递来的卷子往后方送。指尖刚碰到试卷边角，另一只微凉修长的手也恰好伸了过来。

又是短暂的触碰。

姜南猛地缩回手，试卷轻轻飘落在两人中间的过道。

她心头一紧，下意识低头去捡，王俊凯也同步弯腰，两人的额头险些轻轻撞上。距离骤然拉近，她能清晰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像洗衣粉混着阳光的干净味道，鼻尖发烫，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放缓。

王俊凯先拾起两张试卷，将属于她的那张轻轻放在桌沿，声音还是昨日那般温润轻柔，带着一点极淡的笑意。

姜南垂着头，声音细若蚊蚋，不敢抬眼与他对视，视线死死钉在试卷上，纸上印刷的文字模糊成一团，半个字都看不清晰。

他没有再多言语，直起身坐回原位，安静低头看向自己的考卷，仿佛方才这场近距离的慌乱只是她一人的错觉。

姜南悄悄抬眼偷瞄，只能看见他挺直的后背，心里又酸又软。他待人向来温和有礼，这份恰到好处的善意，分给班里每一个同学，唯独她，将这微不足道的小事珍藏起来，反复回味。

早读开始，全班整齐划一的诵读声四起。

姜南翻开语文课本，跟着众人低声朗读，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飘向斜后方。少年读书时唇线轻轻开合，语调清润好听，混杂在一片嘈杂朗读声里，独独清晰地落在她耳中。她悄悄放慢语速，下意识跟着他的节奏轻声念诵，像是一场只有自己知晓的、无声的契合。

窗外香樟树的枝叶被秋风掀起，细碎光斑在课桌上来回游走。

课间十分钟，不少男生围到王俊凯桌边，邀约他午休去操场打球。他微微摇头，指尖点了点桌上的习题册，轻声说打算留在教室刷题。男生们打趣他太过用功，说笑几句便散开了。

教室里人来人往，唯有他的位置始终安安静静。

姜南握着笔，假装演算数学题，余光一刻不停落在那个身影身上。他低头演算时会微微蹙起眉，遇到简单题目便放松眉眼，偶尔抬手，指尖轻轻挠一下额前碎发，细碎又鲜活的小动作，尽数落进她眼底，妥帖收藏。

她忽然羡慕起那些能自然同他搭话的同学，羡慕他们可以毫无顾忌地靠近，不必像自己这般，只能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偷偷窥探。

一阵风吹进窗户，将姜南摊在桌面的草稿纸吹向过道，纸张擦着王俊凯的桌角停下。她刚要起身，却见他抬手，轻轻将草稿纸推回她桌前，顺带瞥见纸上密密麻麻、算错数次的数学步骤。

他淡淡开口，指尖轻点草稿纸上出错的地方，语气平和，没有半分嘲讽。

姜南愣愣看着他指尖指向的位置，大脑一片空白，只胡乱点头。

王俊凯收回手，重新低头，不再打扰她。

短短两句对话，耗尽了姜南所有底气。她攥紧手中的笔，耳根红透，盯着那道错题，却全然没有心思思考解法，满脑子都是刚刚他靠近时温和的眉眼，还有他清淡干净的声线。

原来暗恋最磨人的地方从不是遥远相望。

是他无意之间伸出的一点温柔，就能搅乱她一整天的心绪；是他随口一句提点，就能让少女心底掀起盛大的风浪，而他自始至终，一无所知。

上课铃再度响起，姜南收起所有纷乱心思，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放在讲台之上。可每当阳光偏移，落在王俊凯身上，那片温柔干净的白衫，依旧会不动声色勾走她全部的目光。

樟叶簌簌，光影绵长。

姜南悄悄在草稿纸空白角落，轻轻写下一个浅淡的“凯”字，随即飞快用笔尖轻轻涂开，不留半点痕迹。

藏在心底的心事，依旧无人知晓，只伴着秋日微风，悄悄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