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贺思慕没等晏柯回答就自顾自继续说道：“我爹说，等我有了心上人就把玉牌给他，让那个人替他继续守护我。他把玉牌给你可不止是为了托孤。”

  “晏柯，我不知道你为什么笃定我们之间不会有结果，但事情还没有发生，你为什么要提前担心？你难道要因为将来也许根本就不会发生的事放弃现在吗？”

  “是，我是喜欢人间烟火气，也想知道活着到底是什么感觉，但那和我们在一起有什么关系？我要的是长久的陪伴，不是一时的新鲜。我要是真那么在乎，现在就不会站在这儿了。”

  “最后给你一次机会，要不要和我在一起？”贺思慕态度坚决，今日她一定要他给个答案。

  前后两世晏柯都只在乎她一个，说不想那是假的，但以他们现在的关系，将来等段胥出现，他就是再怎么大度想得开也不可能连半分不甘都没有。

  可若真在一起，现在是彼此开心了，那三百多年以后呢？到时他要怎么心甘情愿放手？贺思慕又该以何种态度来对他？

  晏柯一向习惯未雨绸缪，没把握的事绝不会做，若他不能确定将来如何，那他便不会轻易许诺以后。

  可贺思慕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这一世很多事情都变了，他不再是她的杀父仇人，她也不再防备他，他们之间的关系也远比前世亲近纯粹，将来的事或许也会发生变化。

  可，一切真的会变吗？

  贺思慕一直等着，直到夕阳西下，天边泛起晚霞也不见晏柯有任何动作，贺思慕在心里暗骂晏柯顾虑太多，就是个胆小鬼。

  就在贺思慕气冲冲转身要走的时候，晏柯牵上了她的手。

  “那就以后再说。”

  贺思慕扬起嘴角将手牵的更紧，旋即转身踮起脚在晏柯脸上亲了一下。

  晏柯直接愣住了，站在原地好半天都没回过神，他若是活着，估计现在整张脸都是红的。

  难得见晏柯如此，贺思慕笑得很是开心，歪头看着他调笑道：“阿晏，你生前该不会没成婚吧？”

  见晏柯不答，贺思慕晃了晃他的手，“阿晏？”

  晏柯这才回过神，想了想后说道：“定过亲，后来退了。”

  贺思慕挑了挑眉，一边牵着他的手往山顶走一边问道：“定亲？和谁啊？”

  时隔太久，晏柯记不太清了，他在脑海中仔细回忆着，片刻后才开口道：

  “舅母的侄女，其父位列九卿，在朝中算是一介清流，她是家中次女，比我小三岁。”

  “我们在她十五岁及笄那年定了亲，婚期原本定在我加冠后，却赶上父皇驾崩，我猜新帝多半不会放过我，为了不牵连她就借着孝期退婚了。”

  贺思慕咬了咬牙，“你不是说以前的事记不清了吗？”

  晏柯没多想，只当贺思慕是好奇，老老实实回道：“因为你问了。”

  贺思慕心里因为方才那一番话正在熊熊燃烧的火气就这样被晏柯简简单单几个字给浇灭了。

  “那你喜欢她吗？”

  晏柯想了想，随后答道：“我同她不过数面之缘，可能有些好感，但谈不上喜欢。”2

  “既然不喜欢为什么要同意？”

  贺思慕不太明白，晏柯一个无意争储的受宠皇子在婚嫁之事上应当是有话语权的。

  “自古婚嫁之事多是父母之命，那时我也的确没有喜欢的。她是我舅母的侄女，亲上加亲，又是文官清流之后，是最合适的王妃人选。”

  “我就藩时她还是个六七岁的孩子，后来她在京城我远在封地，每年只有元夕年节才会见一面，我同她之间本质上就是一场家族联姻，比起感情更多是责任，所以后来才退了婚。”

  “那这八百多年间呢？就一个喜欢的都没有？”

  贺思慕知道这么做其实有些幼稚，过去的已经过去了，不管有没有都不妨碍现在，就是真计较起来也没什么意思。

  但她真的很想知道晏柯在她之前有没有喜欢过其他人。大抵每个有了心上人的姑娘都会格外在意这种事，她也不例外。

  晏柯眉眼带笑，牵着贺思慕的手把她往旁边带了带避开地上的碎石子，“放心，一个都没有。”

  “当真？”

  晏柯点点头，“千真万确。”

  说话间，他们已经走到了山顶。

  贺思慕牵着晏柯的手走到爹娘的墓前，举起相握的两只手晃了晃，“爹，这下开心了吧？你的玉牌没白给。”

  说罢，贺思慕又看向另一座墓碑，“娘，你也可以放心了，往后阿晏会陪着我。”

  晏柯转头看向贺思慕，待贺思慕点了点头才轻轻松开她的手，面对墓碑躬下身规规矩矩行了礼。

  “还请王上王后放心，往后我定会好好照顾思慕，也会一直陪着她，护她周全。”

  回去的路上晏柯第一次没有跟在贺思慕身后，而是和她并肩走在一起，牵着她的手。

  贺思慕一路上蹦蹦跳跳的，像个情窦初开的小姑娘，晏柯虽步履沉稳，但脸上却带着笑。

  所幸已过宵禁，又是在虚生山附近，也没什么恶鬼，若是被谁撞见了怎么着也能和其他恶鬼说道几百年。

  晏柯陪着贺思慕回了寝殿，转身要走时，贺思慕拽了拽他的袖口，“不会反悔吧？”

  贺思慕其实也不是很有底气，晏柯喜欢她是真的，但顾忌多也是真的。说到底，今日也是她逼着他答应的。

  “不会。”

  “当真？”

  “嗯。”

  大概是鬼逢喜事精神爽，鬼在幸福的时候对很多事情的容忍度也会随之提高。

  自那日后在鬼域一向有着暴君之名的贺思慕对鬼对事的态度都宽和了不少。

  尽管鬼臣们依然讨厌，恶鬼们依旧惹是生非，但贺思慕很少动怒，更鲜少亲自动手，除了朝会鬼臣们几乎没什么机会见到贺思慕，当然贺思慕也未必想见他们。

  恶鬼们一心以为鬼域的春天就要来了，却没想到送走了贺思慕，迎来了晏柯。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