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上,整个鬼域谁不知道晏柯恋权,您怎能如此任性,将理政之事全权交给他?老臣还请王上收回成命。”
说话的是个她爹在位时就已在的老臣,魋(tuí)鬼殿殿主鲁齐,在二十四殿中颇有威望。
贺思慕用手指勾着腰间的鬼王灯玉坠不停转着,玉坠也随之发出莹莹蓝光,语气有些不耐烦,“是本王说的不够清楚吗?”
其他鬼臣纷纷低下头,一句话都不敢说。
原以为鲁齐会因此收敛,谁知他却直接跪倒在地,一副忠臣死谏的架势:
“王上万万不可啊,大权旁落,非明君之举,王上继位不过数月,断不可如此行事,还望王上三思。”
贺思慕的视线从玉坠转到鲁齐身上,“那你觉得,本王当如何?”
鲁齐还当贺思慕是真的认同他,竟直接站起身回禀:
“王上应收回理政之权,重掌鬼域,并革去晏柯右丞和鬿鬼殿主之职,晏柯虽有平叛之功但背弃旧主在先,王上当将他逐出玉周城,断不能重用他。”
如今鬼域谁都知道贺思慕非常看重晏柯,几乎事事都会问过晏柯的意见,鲁齐却谏言将晏柯革职,甚至还要逐出玉周城。
鬼臣们的目光齐刷刷看向上首站着的晏柯,就连姜艾都转过头去看晏柯,但却是看热闹的八卦眼神。
晏柯没在意他们的目光,只淡淡看了眼鲁齐,可惜了。
“我爹灰飞烟灭了,你们便以为我是好欺负的?”
说罢贺思慕身上的鬼王灯便燃起火光,鲁齐身上顿时被熊熊烈火笼罩,他在火光中痛苦地翻滚嚎叫,声音响彻天际,任是再铁骨铮铮的鬼臣都忍不住一哆嗦。
他一直嚎叫着直到化为灰烬,火光熄灭的时候空气里弥散着细细的尘埃,灰白色的灰烬在阳光下无声地飘飞着。
各位鬼殿殿主神色各异,窃窃私语,依稀听到有谁在说——一个殿主说没就没,王上杀的副殿主和殿主有二十几个了吧。
“魋(tuí)鬼殿主由右丞暂代,往后谁若再提起此事,便和鲁齐一个下场。”
“至于你们几个,”贺思慕看了眼队列里以方才弹劾晏柯的几个鬼臣,随后转向晏柯,“右丞觉得该当如何?”
晏柯转过身,躬身行礼道:“妄议朝政犯上者,当鞭刑一百,为首者入九宫迷狱十年,附议者减半。”
“就按右丞说的办。”
那九宫迷狱是什么地方?待一刻就得少活十年。贺思慕这一开口就是五到十年的刑期。
这下恶鬼们算是彻底看明白了,王上何止是看重晏柯,这是明晃晃的偏袒。
晏柯如今大权在握足以威胁王权,可王上非但不忌惮,反而处置了弹劾他的鬼臣,还将理政之权都给了他。
这和直接让晏柯执掌鬼域有什么区别?
看来他们日后要注意的事情又多了一个,整个鬼域现在除了王上,右丞也不能惹。
有事回禀的殿主小心翼翼,半个有关晏柯的字都不敢提,生怕哪句说错了落得个灰飞烟灭的下场;至于没事的更是连气都不敢喘,纷纷低着头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行了,退朝。”
贺思慕发了话,众臣如蒙大赦,一刻也不敢多待,顷刻间,除了王座上的贺思慕,殿内就只剩下在贺思慕下首站着的晏柯。
贺思慕看着空无一鬼的大殿,冲晏柯眨眨眼,“阿晏,我太凶了?”
晏柯温和笑笑,微微拱手,行了个不太恭敬的礼,“王上没错,鲁齐不敬王上,还意图染指朝政,本就该死。”
“右丞难道不怕我真的听了鲁齐的将你革职放逐?”
如今贺思慕并不介意晏柯在私下也称臣,她也乐意顺着他,反正她想好了,她不会逼他,她会按照他能接受的程度和节奏来,等他放下顾虑先和她开口。
晏柯的第一反应是贺思慕不会那么做,她不喜欢也不需要别人来教她怎么做,何况鲁齐那么说无疑是在质疑她的决定,这种事,贺思慕绝不会忍。
但话到嘴边晏柯还是改了口,朋友关系对他来说是个退不好退,进又不能进的尴尬处境,如果不和贺思慕保持适当的距离,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想要更多。
晏柯规规矩矩躬身行了礼,“雷霆雨露,俱是君恩。臣今日所得,皆赖君恩。”
贺思慕皱了皱眉,“晏柯。”
“臣在。”
虽然贺思慕决定要体谅他,但她还是不喜欢晏柯这么见外,“这话我不想听到第二遍。我今日处理鲁齐他们几个,不止是因为犯上。”
晏柯依旧躬着身,身子也压得更低了些,态度恭敬:“臣惭愧,臣与王上的私交不该影响到朝政,是臣没有尽到右丞的责任。”
“晏柯。”贺思慕的脸色彻底沉下来,语气不善。
晏柯直接跪下,拱手道:“王上,臣与王上虽有私交,但君臣在前,私交在后,臣不该也不能影响王上的判断。”
贺思慕走到晏柯面前,伸手要拉他起来但晏柯一动不动,“臣不敢。”
“现在是私下,你给我起来。”贺思慕有些头疼,这种程度他有什么好害怕的?她现在是连扶都不能扶他了?
晏柯没起身,“臣有一事相求,王上若能应允,今日之事不会再发生。”
贺思慕收回手,抱胸看着他:“行,你说。”
“往后只要涉及公务朝政,臣只是右丞。王上可以偏袒臣,但臣不能是王上决断的原因。”
贺思慕其实不太明白晏柯为什么对君臣二字如此执着,偏袒他和为了他本质上也没什么区别,但她不想在这种事上计较太多。
“还请右丞放心,本王不会为了右丞你做决定。”
但贺思慕随性惯了,答应归答应,至于能不能做到,做到什么程度,可就不好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