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晏柯的紧张,贺忆城很是镇定,仿佛早料到会有这一遭,“你是晏柯吧?本王记得你。”
晏柯愣了下,他与先王不过几面之缘,还都是汇报公务,私下并无交集,“是,微臣晏柯,鬿鬼殿副殿主。”
“思慕还没来,此事,此事莫要声张。”伤势逐渐从心口向别处蔓延,贺忆城的声音也开始变轻。
“王上放心,我已命人封锁消息,今夜之事无人知晓,您先别说话,医官马上就到,您不会有事。”
晏柯依旧按压着伤处,神色镇定,但声音却止不住在发颤。
贺忆城看着眼前的年轻人,抬手拍了拍他肩膀,“别慌。”
贺忆城如今已是强弩之末,他强撑着一口气拽下腰间挂着的玉牌塞到晏柯手里,“此物与思慕血脉相连,可知思慕安危。”
晏柯知道贺忆城想做什么,将玉牌推了回去,只是重复先前那句:“王上,您不会有事。”
贺忆城叹了口气,他很清楚自己的状况,他行将就木,但思慕的路还很长,在死前他必须要为思慕,为他深爱的女儿尽可能谋划,给她一个不那么艰难的未来。
“主少国疑,我想请你辅佐她,帮,帮她看清楚。”贺忆城的声音越来越轻,仿佛随便一阵风就能吹散。
贺忆城把玉牌重新塞回晏柯手里,“思慕,思慕就拜托你了,”贺忆城看向寝殿另一侧的卧榻,“鬼王印和王令在塌侧的暗格里。”
“王上为何选臣?”
晏柯不明白,贺忆城有鬼王册,他不可能不知道他的执念是至高无上的权势,明知他贪恋权势,为何还要选他来做托孤大臣。
贺忆城只是笑笑,“你在这儿,所以,你不会。”
晏柯心下了然,攥紧手中的玉牌,“王上放心,臣以性命起誓定会护少主周全,助她执掌鬼域,永不背叛。若违此誓,人神共诛。”
贺忆城抬头对上晏柯的眼神,坚定、干净,眼中的担忧亦不似作伪,他很久没在鬼域见过这种眼神了。
贺忆城的视线飘向人间的方向,他终究还是食言了,他不想让女儿为他的死难过,但愿身旁的晏柯能代他好好照顾思慕。
“让姜艾去接思慕,思慕回来前,本王不能死。”
这是贺忆城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晏柯怔怔的看着地上已化为灰烬的先王,眼神里多了丝茫然。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缓缓起身,将玉牌挂在腰间,从暗格中取出王令和王印,随后在书案前蹲下身小心翼翼,仔仔细细收敛起地上的灰烬。
门外传来心腹的禀报声:“大人,医官到了。”
晏柯走出寝殿,挥手关上大门,神色如常,“送医官回去吧,王上只是劳累过度,现下已无大碍。”
“是。”心腹躬身行礼后带着医官退下。
晏柯唤来另一名心腹,低声道:“把精锐调来在暗处守着,告诉守卫,王上有令,明日之前任何鬼臣不得入内。”
“是。”
魖(xū)鬼殿
“哟,鬿鬼殿的副殿主怎么有空来我魖鬼殿啊,是白殿主又有吩咐了?”一身锦绣华服的姜艾侧卧在榻上,悠闲地摇着扇子调笑道。
姜艾与白散行有些恩怨,连带着也不待见晏柯,尽管她很欣赏晏柯的能力,但每次见面总免不了刺他几句。
晏柯微微躬身行礼,语气平静,“王上遭鬾鬼殿殿主韩言刺杀,已然身陨,劳烦姜殿主接少主回来。”
“你小子胡说什么呢?半日前我才见过王上。”姜艾上下打量着晏柯,“我说你现在是连装……”然后,她看到了晏柯腰间的玉牌。
那是先鬼后在思慕出生后亲手所做,上刻篆书的“平安”二字,先鬼后将思慕的血融入玉牌并施以星卿宫秘术,一旦思慕遇险,玉牌便会有所警示。
此物贺忆城一直随身佩戴,且设有禁制,若非贺忆城自己愿意,否则这玉牌绝不会落入他人之手。
姜艾冲到晏柯面前,指着他腰间的玉牌,“到底怎么回事?玉牌为何会在你这儿?”
晏柯本以为要花些时间才能说服姜艾,但既然姜艾认识玉牌事情便好办许多。
“姜殿主,来不及解释了,我已封锁消息但拖不了太久,你必须即刻动身去人间接少主回来。”
说着晏柯把方才在来时路上写好的信交给姜艾,“信中已写明原委,在你回来前我会稳住其他殿主。”
事发突然,姜艾其实是懵的,但既然玉牌在晏柯手上就说明晏柯值得信任,姜艾不敢耽误,点点头便化作一团青烟前往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