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出门的时候,门槛旁边除了鞋和袜子之外还多了一个纸袋。那种牛皮纸袋,口被折了两折,用一根细麻绳系着,搁在鞋旁边,刚好在我出门时顺手就能拎到的位置。我蹲下来打开纸袋看了一眼。里面是一个饭盒。那种老式的铝制饭盒,盖子被两端的卡扣扣紧了,表面被擦得锃亮,盖子顶上有几道浅浅的划痕。我打开饭盒看了看,里面装着米饭、炒白菜和几片煎豆腐,整整齐齐地码在饭盒的格子里,跟我昨天晚饭吃的东西差不多。
“你给我打包了午饭?”我蹲在门口看着那个纸袋和饭盒。
光点从门槛上爬出来停在纸袋旁边,尾巴尖朝饭盒的方向亮了一下。陈海端着水杯走出来蹲在我旁边看了看,然后说了一句:“它从菜市场运了食材,用厨房的锅和灶炒的菜,装进了你柜子里的那个旧饭盒。”
“它还会炒菜?”
“它记录了你的炒菜流程。昨天你炒白菜的时候它把每一步都记下来了。火候、翻锅、加盐的顺序,全部在记录里。今天早上它按照同样的流程把菜炒好了。”
“它用我的锅炒的?”
“用你的锅,用你的灶,用你的盐和酱油。只不过炒菜的是菌丝和苔藓的根系,通过能量信号控制锅铲的移动。”
我蹲在门口看着那个铝制饭盒。白菜炒得比我平时好——叶片没有炒过头,梗部还带着一点脆,颜色鲜绿,酱油的色泽均匀。煎豆腐的火候也刚好,两面金黄,没有焦糊。整个饭盒里的菜比我自己做的还整齐一些。
“那我以后每天出门都要带这个?”我拎着纸袋站起来。
“它会在你出门之前把饭盒放在门槛旁边。你拎起来就能走。”
“它怎么知道我要出去一整天?”
“你每天搬完面粉之后还会去河边或者菜市场。它根据你的移动轨迹计算了你每天在外面的时长,准备了对应分量的食物。”
我拎着纸袋走出院门。走了一段路之后回头看了一眼,光点趴在画室门槛上,尾巴尖的金色在晨光里亮着。我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纸袋。牛皮纸袋被拎着的地方有一根细麻绳系着,拎在手里刚好不勒手。饭盒的重量适中,不轻不重地贴在纸袋底部。
走到老粮站门口的时候光头正蹲在车头旁边抽烟。他低头看了一眼我手里的纸袋,问了一句:“带的什么?”
“午饭。”
“你以前不带饭。天天搬完面粉回去自己煮。”
“最近开始带了。”
“谁给你做的?”
“苔藓。”
光头看了我一眼,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沉默了两秒,然后又把烟放回嘴里继续抽。他没有再追问。我拎着纸袋走进仓库开始搬面粉。中午休息的时候我坐在仓库门口的台阶上打开饭盒。白菜和豆腐还温着,米饭没有变硬,铝制饭盒的保温性比我预想的好。我夹了一筷子白菜放进嘴里,味道正常,咸淡适中,比我自己炒的稳定。光点不知道什么时候跟过来了,趴在台阶旁边的地面上,尾巴尖朝饭盒的方向亮着。
“你跑这么远给我送饭?”我嚼着白菜低头看着它。
光点的尾巴尖又亮了一下,然后它转身沿着来时的方向爬回去了。整个送饭的过程——从画室到老粮站的路线,经过街道、穿过空地、绕过乱石堆——被金色细线标注在了地面上,沿路每一个节点都被激活了一次。
我吃完午饭把饭盒盖好放回纸袋里,搁在仓库门口台阶旁边。下午搬完面粉的时候纸袋和饭盒已经不见了。台阶上只剩下一小块干苔藓,上面画着一个火柴棍人形拎着方框往回走的图案。我蹲下来看了看那片苔藓,然后站起来往画室走。走到画室门口的时候饭盒已经洗好了,扣着卡扣搁在门槛旁边的鞋架上,里面干干净净的,连水渍都被擦掉了。光点趴在门槛上尾巴尖亮着,像在确认今天的午饭任务已经完成。
我蹲在门槛前面看着那个被洗干净的饭盒。从明天开始,早上出门的时候饭盒会出现在门槛旁边,中午在老粮站休息的时候光点会跟过来确认我吃饭,下午饭盒会被送回画室洗好扣好放回鞋架上。整个流程被安排得滴水不漏,我连拒绝的余地都没有。网络已经把我的一日三餐全部接管了,从食材的采购到烹饪到打包到配送再到清洗,一条完整的供应链在菌丝网络和光点的尾巴之间自动运转着,而我只是这条供应链上那个负责张嘴吃饭的环节。